赵明枝行至此处,早习惯了这张脸,平日里李训并卫承彦见了,也无什么反应,此刻被一问,当即醒得过来,道:“并非病症,只是饮了汤药才有此面色。”
刘大夫便闭了嘴,自起身告辞。
此人一走,眼见木香拿着药方便要出门,赵明枝把她叫住,道:“这药方暂且先不必捡了。”
木香一愣。
赵明枝道:“我眼前有些要紧事情要办,又是初到京兆府,少不得早出晚归,不能在家中安睡,这药怕是不好就用。”
木香踟蹰三两下,问道:“也不晓得姑娘是什么事情要早出晚归,府里也有几个下人,今日二当家也特地嘱咐,说明日从镖局里抽八个人过来听从指派,如若不够,再叫几个也是便宜,未必要您自家出去,这天寒地冻的……”
又道:“实在不济,姑娘原有什么打算,不妨交给婢子处置?”
赵明枝摇头道:“本也想请托你,但是做那领路的,既是提起,正好来向你请教这城中各处街道、房舍分布。”
木香毫不推辞,听得赵明枝问,立刻就去取了一京兆府图出来。
这图比起赵明枝在蔡州看到的舆图要简单太多,却又比寻常百姓能买到的图纸详细不少,想来是镖局自用的。
她对那图纸解说了一番。
原来京兆府分外城、内城,另有一处当中小城,乃是前朝皇城所在,眼下一半闲置,另一半却是拨划出来,给百姓做妨坊市交易。
赵明枝眼下住的别院就在外城,靠着城门,距离内城还有不短一段距离。
而她想要去的茶楼、酒肆,其实四处都有。
同京城越靠皇城越繁华不同,京兆府中并无“中心”一说,因那节度使裴雍平日里并不在城中,反而多在城外军营里,或是前往秦州、凤翔等地,是以竟是越靠近军队在外驻扎的城门,官员越多在此置产汇聚,房舍土地反而越贵。
赵明枝听到此处,不免问道:“那要是我想去军营左近看看,有无人阻拦的?”
木香道:“远远看看不打紧,左近许多人过去做生意,其实十分热闹,也有兵卒自行出来采买的。”
赵明枝点头应是,果然次日起,便请木香带着在外游逛。
她也不是无头苍蝇乱撞,先选定了几间多卖寻常酒水的酒肆,几大书院、州学附近的茶楼,又有城外驻军所在左近饭馆、集市。
且说赵明枝此处早出晚归,而那李训并卫承彦两个,竟也一去之下,再未回来。
只李训中途遣人送了几张药丸方子,又叫人带话,只说自己一时难以抽脱身,叫她有事只放心叫人去办,上下人等一应可用。
再说路上所说那军营中裨将“廖勉”者,已有头绪,稍等两日,卫承彦便来领她前去面见。
第94章 兄妹
赵明枝在京兆府中探访几日,仍然觉很难拼凑出那裴雍面孔。
因同藩人又起纷争,此人自凤翔转去秦州,其实已经不在城中数月之久,但他的存在感依然强得令人感到害怕。
军队当中自不必说。
赵明枝本想去驻营左近酒肆当中打听一番,然则此地兵卒却是与其余州县全不相同,嘴紧得很。
她坐守数次,一无所获,向小二、店家打听,也只说几句皮毛,无非军纪严明,与百姓秋毫无犯云云。
再去那酒楼坐听,或在街巷上听问,那等行商、小贩,却都十分关注那裴雍动向,全数早做好了准备,打算随其动作而动。
某一日,赵明枝甚至在听得某位老人向子侄传授心得。
“若节度发兵徐州,再携兵南下,我等便要趁时局未定,跟在他身后,先赴京城置产。”
那晚辈十分不解,一时问道:“此刻京城产业人人欲要脱手而不能,只求换那舒州、鄂州,乃至潭州、建州产业,伯父怎的这样火中取栗?”
那老人便道:“节度何时打过败仗?若是他肯发兵,徐州当能得救,京城自然解围,只要有他在后支力,那许多产业恢复原状,不过稍待时日而已,如此便宜,岂能不捡?”
“若他不救徐州,不管蔡州呢?”
“那便多半要出兵夏州了,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打兴庆府不比东进徐州,没个三年五载,难有结果,那便有长久买卖能做了,届时见机行事便是。”
“难道一定要动兵?未必不会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