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伸手指出的方向,加仔皱眉定睛一看,见道一辆泊在修理厂门口那辆墨色越野路华,还有一个,即便穿着休闲,却也掩藏不住那股强大气场的男人。
卡其色古巴衫,深咖长裤,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除了腕表没有任何多余饰物。
可即使隔着那么远,加仔仍然一眼认出了他,手里的扳手差点没拿稳。
寸头男人手上动作倏然停滞,脸上那股紧张感也彻底消散殆尽,悬起的心顿时落下。他从地上站起来,快速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机油:
“塔塔,去泡杯冰柠茶。”
“为什么?”
“招待客人啊。”
不明就里的女人面色从紧张过渡到疑惑:“到底是谁啊?”
没想到加仔越过她直接迎上前,看不见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开心:
“大佬…你过来都不预先讲声?阿嫂呢?阿嫂没有同你一起来?”
雷耀扬见他一边说一边侧头往车那边张望,摘下墨镜淡然一笑,随即朝车子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很快,车门推开,加仔见到齐诗允从副驾坐下来,笑盈盈望他,也朝他的方向迈步过来。几人时隔已久再次见面,他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多复杂激动,只能朝已经拐出去的塔塔喊道:
“塔塔!再泡一杯冰柠茶!”
不出几秒,众人只听见另一头传来一句没好气的回答:
“我又不是老婆!你不要一直使唤我好不好!?”
听罢,雷耀扬和齐诗允相视一笑,两人几乎同时从彼此眼里看出了那点心照不宣的意味。这傻仔,居然周旋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搞定终身大事?看来盼他生仔这个愿望真的暂时难以实现。
“加仔,你女朋友啊?”
“什么女朋友……”
听到阿嫂意味深长地发问,加仔耳根倏地泛红,故意转开脸,拿起毛巾反复擦手指上沾染的机油。
“普通朋友,她没工作…暂时在我这里做接待。”
雷耀扬挑眉,显然也不信他这套说辞:“是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的关系。”
这下子,加仔彻底语塞,而一旁的齐诗允笑得更加豁然,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几年不见,终于长进了,我还同你大佬讲笑说,你悄悄结婚不通知我们,所以打算来教育你一下。”
“结婚?!”
“阿嫂,你不要乱讲,我同她真的没什么……”
听到这寸头男人诧异,语调都高了几分,女人故意看向店内,作势要朝塔塔的方向走去:
“那我去帮你问问她的意思。”
“不要!”
加仔下意识伸手拦住,反应实在太夸张,连自己都愣了一下,而这时,雷耀扬终于笑出声,语气难得带着几分调侃: ', '>')('“以前在香港就不跟女仔拍拖,我还以为你性取向有问题,或者是想成世做光棍?但是现在看到你这样,我更担心啊……”
寸头男人被自己大佬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听到他低声道:
“不是喇。”
“…大佬,她同其他女仔不一样。”
这话一出口,他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收敛,垂下眼,看着自己仍沾着机油的手指,低声道: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被当地的黑帮追杀,因为还不起她阿爸欠下的债要被逼下海,所以……”
加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齐诗允敏锐察觉到他的神情变化,想起他从前跟自己说的那些关于他过去身世与经历,也没有再刻意打趣他。
恰好此时,塔塔端着两杯冰柠茶从里面走出来。她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话,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把其中一杯递给齐诗允,另一杯放到雷耀扬面前。
“冰的。”
“谢谢。”
齐诗允接过杯子,对她温柔一笑。
塔塔也微笑回应,难得露出属于小女生的腼腆神情,可又觉得自己有点碍事,转身就准备走。而加仔却忽然开口:
“塔塔。”
“嗯?”
“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大佬和阿嫂。”
闻言,一身小麦色皮肤的女人看向雷耀扬与齐诗允,似乎才意识到眼前两人的身份非同寻常。
她有些拘谨地抿了抿唇,微微弯腰,双手合十:
“你们好。”
齐诗允也笑着以当地礼节合十回应,随即又朝对方伸出手:
“你好,我叫齐诗允。”
塔塔明显愣了一下,才伸手与她握住:“我…我叫塔塔。”
她的广东话说得并不算流利,齐诗允握着她手,笑容更加温和:
“以后叫我Yoana就好。”
塔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亲切,神情明显放松下来,没有发觉对方在悄悄观察她的目光。
她年纪并不大,短发利落,眉眼清秀,脸上还有些可爱的小雀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松印花T恤,下身是简单的牛仔短裤,脚上还沾着一点刚才从修理厂后院走过来的灰尘。
而她望向加仔的时候,那一点藏不住的依赖和熟稔,并不像是一个所谓的“普通朋友”会有的眼神。齐诗允明了,但并未揭穿。
暧昧阶段,何尝不比热恋期更令人心动呢?
几人坐下来聊了一阵,通过加仔言语里的信息,夫妇二人拼凑出对方的用意。
大概是这傻仔为了掩护塔塔,所以才选择在此地开设修理厂,几个学徒也都是附近念不起书的穷小子,虽然觉得他放弃香港的车行生意很可惜,但他的担当和选择还为他们所认可。
在准备起身离开时,雷耀扬开口问。 ', '>')('“加仔,这个礼拜六有空吗?”
“什么事?”
“Barbecue.”
加仔有些愣住,一旁的齐诗允却笑起来:
“就在我们家,带塔塔一起来,到时还有坏脑、阿兆、Power…Wyman、阿Ben他们一家叁口。”
她掰着手指数给对方听,又重新望向寸头男人,眼神明亮:
“难得有空,大家聚一次。你同塔塔都要来。”
“一定要来。”
齐诗允又强调了一遍。
加仔望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十几年来最敬重的大佬,一个是曾让他们几个细佬都头痛不已,却又被所有人真心爱护的阿嫂。
多年过去,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恩爱,仿佛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又回到眼前。
而今时今日,自己也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陪在身边的人。
想到这,加仔抬手挠了挠后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好,我同塔塔一定去。”
说完,他侧过脸看向身边女人,对方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才用力点头应承。
夕阳已从街道尽头斜照进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雷耀扬坐进驾驶座,齐诗允则绕到另一边上车。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两人还隔着车窗朝加仔挥了挥手。
“过几日见。”
“好!”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修理厂越来越远。
加仔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越野路华消失在街角,愣神了好一阵,直到塔塔走到他身边:
“塔塔,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见到他们,我很开心。”
“…哦,那我呢?”
她问得太过突然又直白,加仔明显一怔,仿佛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而塔塔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身往修理厂里面走,人字拖啪啪砸在水泥地,像是在替她发泄情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打算去准备晚餐的背影,忽然咧嘴笑起来:
“喂,你走慢一点。”
“干嘛?”
“我还有东西没教你。”
“什么?”
“十七号扳手到底是哪一个。”
塔塔回过头去,故意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滚啦,我才不要学。” ', '>')('而男人却已经笑着追上去。燥热的夏日傍晚,修理厂内依旧满是机油与橡胶的气味。
而关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