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如有千钧之重。 压在映雪慈的薄肩上,越过她雪一般的颊,望见她憔悴的鼻与唇。 “梁青棣。”皇帝冷声道:“把她送回去。” 銮仪浩浩荡荡朝紫宸殿去。 柔罗扶着映雪慈站起,梁青棣走了过来,深深叹了口气:“王妃真是误会陛下了。” 映雪慈垂着美眸,柔软温暖的胸脯轻轻起伏,声婉如雀,不难听出其中的疲倦,“……不知公公何意?” “陛下并未怪罪王妃的婢女,这不,听王妃腿疼,还命奴才寻了檐子来。” 说话间,一架四人抬的棕檐子泊在几人面前。 朱漆藤座椅,红罗裀褥,珠罗夹幔。 便是寻常嫔妃无令都用不得,更何况是映雪慈。 一个处境尴尬的礼王遗孀。 映雪慈脸色白了白,仰面欲说什么,梁青棣截住了她的话头,微微一笑,只拱手道:“王妃,请吧。” 含凉殿。 顾名思义,为暑热纳凉之用,就建在御苑太液池畔。 推窗便可见奇石翳藤,云泽烟光。 晴霭缭绕着整座巍峨静美的宫殿,爬藤蜷曲宫柱,水雾间颇有几分古楚之地的妩媚深幽。 早年,是太宗赐给崔太妃纳凉所居。 太宗薨后,崔太妃每临此处便触景伤情,命人封了此处。 含凉殿日益荒废,还是映雪慈入宫后,崔太妃一时想不到要将她安置在何处,匆匆指了这儿。 荒废数年的含凉殿年久失修,更是缺这少那。 还是谢皇后看不过眼,派来四名宫人,又送了不少家居陈设,才勉强能住人而已。 谢皇后本想让映雪慈住到更舒适、更华丽的蕊珠殿去。 她将那儿都布置好了,只等映雪慈入宫来住。 不想崔太妃有意磋磨刁难,入宫那时,派人截了映雪慈送进含凉殿送。 后又借口自身抱恙,离不得儿媳照料,要映雪慈住得近近的才好。 含凉殿离崔太妃所居的云阳宫,走两道门,绕几个弯便到了。 谢皇后气得半死。 梁青棣来时,对着殿内朴拙简单的陈设好一阵愣神。 宫中华美奢靡的地界去多了,不曾想还有一处这般—— 生态天然的。 窗额垂荡着青青藤蔓,一卷竹帘,月色秋罗帐,三两书卷,镜台熏香,这便是全部了。 哪里像宫室,比姑娘家的闺阁还要素八分。 非要说,顶多再算上窗台那盆郁郁葳蕤的“萼绿君”,便是茉莉。 想来映雪慈鬓边那簇清甜的茉莉,便是从这里而来。 “梁掌印请喝茶。” 映雪慈亲自奉来清茶。 素手托瓷,骨相纤长的手指比那温瓷更细腻、白润。 恐梁青棣误会,她柔声解释,“是我自己不喜陈设过多,并非内务监有意怠慢,况且我一个孀妇,尚在夫君孝期,实不宜太过奢靡,倒叫掌印瞧笑话了。” 梁青棣忙接过道谢,叹道:“王妃好心性。” 他是御前第一人,手下管着内官监。 皇帝不喜生人插手,故而御前的一应事物,无论大小,从围屏床榻,书籍画册的器用,到皇城内一应仪礼、供应、当差听事各役,和御前章奏承送,俱由他掌管。 宫里人都尊称其一声“梁掌印”或“梁阿公。” 映雪慈同其生疏,更没有攀附拉拢之心,只客客气气唤他梁掌印。 片刻太医诊治结束,梁青棣捧茶站起:“王妃这腿疼,是因何导致的?” 太医犹豫了一下,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表面看着像磕狠了,但另有诱因,不知王妃近来可曾长跪过?” 映雪慈一愣,“不久前母妃身子难受,我话语不慎惹她动怒,在云阳殿的东梢里小跪了一会儿。” 不等她说完,柔罗小声地道:“什么只一会儿!王妃!太妃分明让您跪了整整一个晚上,她在西梢间睡得倒香,您可是替她在东梢间的佛龛那儿拨了一夜佛珠,念了上千遍的《楞严经》!” 念得王妃嗓子红肿说不出话,哑了三日方才好转。 光养喉的枇杷露,雪梨汤,就不知喝了多少。 “住口!” 映雪慈轻轻喝道,转过脸来,清丽的雪面不见有一丝波澜。 也怪,分明素面朝天,也有股驰魂宕魄的扑面之美。 尤其是她这么静静端坐,姿态如画,眼尾轻抬时。 被她眼睫无意带过的一眼,都叫人心里荡了荡。 “不过是守孝时为我亡夫诵经超度罢了,婢子不懂事,误会了太妃娘娘,梁掌印、何太医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自然识趣不再问。 “那就对了,王妃有旧伤未愈,一直攒着不发,今日膝盖磕伤后,新伤旧伤一起发作出来,自然会疼痛难忍了。王妃膝盖中还有淤血,我开化瘀的药来,您每日吃两帖,再叫婢女帮着揉一揉,好让淤血尽快散去。” 何太医去抓药,梁青棣起身请辞。 映雪慈欲送,梁青棣忙摆手,笑得温润和蔼:“王妃初入宫,有诸多不便之处,不妨来找我,若奴才能帮的,定不会推辞。老御史当年对奴才有恩,如今人虽不在了,但奴才始终记得这份恩情。” 听他提及祖父,映雪慈一阵失神。 半晌,勾起温软的弧度来,“我知道的,多谢梁阿公。” 服药后,映雪慈小睡了一会儿。 因怕崔太妃夜里又叫她去侍疾,她睡得浅,胡乱做了不少光怪陆离的怪梦。 钱塘王府,漆棺灵牌。 白烛燃烧的蜡泪挂满桌沿,还未来得及滴落便凝固住了。 三寸青烟,渺渺茫茫地在微凉的空气中蜷绕离散。 圆形的纯白纸钱,打着旋儿从半空中飘落,掉进燃烧的铜盆里,顷刻化作一缕黑灰。 火星子烁了烁,便湮灭了。 她伏在灵前,疲惫地阖目休息。 连日的守灵,几乎累垮了她本就柔弱的身子。 就在这悲凉寂夜里,她一向信任的王府长史,连同礼王的亲随护军,无声无息包围了灵堂正殿。 她听见刀剑摩擦甲胄的锵鸣声,才惊觉有人闯入。 错愕抬起头来,见他们一人捧着白绫,一人端着鸩酒。 如黑白无常立于殿外,阴沉鬼魅至极。 冷酷的面容,隐没在烛光照不到的阴暗处,无情地将这两样东西送到了她的眼前。 “王妃,王爷临去前留了话,要您殉葬,出殡时夫妇同棺一道,也省得再分葬两地墓穴。王爷实在是念您念得紧,眼瞧着王爷头七就要过了,您,今晚就上路吧?臣等送您。” 她自是不应,虚弱地撑着桌沿。 细弱的骨骼被面前庞大的烛光人影笼罩,宛如一头遭遇围剿的麋鹿,无助到了极致。 他们掏出了礼王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