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情缘
“谁回来了?”
连静风拿着湿帕子将连雪河额间的汗水擦去,面无表情道。
陶消恨不得把脑袋埋地里去:“殷……殷裁。”
连静风眉头轻皱。
连雪河自从补天楼回来,便陷入了沉睡。
若是两年前恐怕又得大病一场,但好在如今是「清浊胎」的身躯很耐造,连雪河断断续续睡了七日,仍然没有要醒的预兆。
殷裁和凌长风前去蛮荒九域探查最后一块补天石碎片,如今终于回来了。
连静风对殷裁没什么好感,自然不想让他接近连雪河,直接道:“问他寻到补天石了吗?”
陶消犹豫。
连静风漠然道:“若寻到了,就让他做正事去;若没寻到,就让他继续寻去,别来这儿碍眼。”
陶消悄无声息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年,他头一回见这个淡漠寡言的太子殿下对着一个外人说出如此不加掩饰的嫌恶之语。
“是。”
陶消匆匆出去,就见那比两年前还要高大的少年正站在大殿之外——不过陶消也不知道之前殷裁多高,大多时候他都躺在床上等殿下取血。
殷裁早已不似当年那般狼狈,相反他整个人意气风发,马尾高扎还佩戴了个不符合气质的莲花小流苏,双手环臂同凌长风说着什么。
凌长风一路上被他气得够呛,木着脸不搭理他。
殷裁还在说:“大侄子,你怎么不说话?啧,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凌长风木然道:“说了三千遍了,你和我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别胡乱攀亲戚。”
殷裁大度得很:“害,小孩子就是这样,行吧行吧,我就不逼大侄子了。”
凌长风:“……”
若不是打不过他,早就将他按着揍八百顿了。
殿下脾气真好,竟能忍受此人的烦人和聒噪。
陶消从大殿回来,道:“二位可将补天石碎片寻到了?”
殷裁顿时望天。
凌长风白他一眼,上前行了一礼,道:“蛮荒九域已寻了遍,并未寻到补天石碎片的踪迹。”
“哦。”陶消道,“那你们回来做什么?继续找。”
殷裁眯眼:“这话是行淞让你传的?”
连雪河被他烦了这么多封信都没有把他道册账号封禁,想来对他极具纵容,怎么可能因为没寻到补天石就不见他。
定是此人假传圣旨,死罪。
“殿下在休息,不便见客。”陶消冷冷看他,“不可直呼殿下名讳。”
殷裁笑了:“哟,你和大侄子的话都一样,是从哪儿统一学来的吗?”
陶消拔剑,誓死守护殿下的尊称:“请回。”
殷裁笑眯眯望着陶消,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同我拔剑?真有意思。”
这绝对不是连雪河的吩咐。
陶消来拦他必定是受了连静风指使,那连雪河去哪儿了?
殷裁心中一沉,回想起这七天连雪河连一条信都没给他回,本来觉得是连雪河嫌他太过烦人,现在想来,许是出事了。
殷裁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和这些人插科打诨,九重境威压直接横扫过去,重重将拦路的陶消撞开,缩地成寸一眨眼便到了内殿。
连静风果然在里面,感知到一股威压袭来,漠然转身,紫微气轰然化为金光朝着殷裁冲来。
“滚出去。”
殷裁冷笑了声,当即要动手,但瞧见躺在榻上的连雪河,又怕惊扰了他,伸手一拢强行接住这一击。
下一瞬,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大步上前,九重境真元化为一座半透明的钟,当的一声将连雪河笼罩住。
蛮荒九域的术法太过霸道,连静风直接被撞出数步之外,阴沉着盯着他。
殷裁强行将连雪河纳入自己地盘后,甩了甩被震得发疼的手,侧身瞥他:“只是双生子罢了,又不是连体儿,这么多年了还哥哥哥哥地叫,太子殿下也该断奶了吧。”
连静风漠然望他:“蛮荒想和鸿磐撕破脸?”
“可别。”殷裁瞥他,“我只想四境携手抵抗灭世天谴……影响和平的话可别让行淞听到,要不然他又该不高兴了。”
两人正呛着,忽地听到床榻上传来声微弱的声响。
连雪河醒了。
殷裁立刻伸手一指连静风:“是他先动手的。”
连静风蹙眉看向榻上的哥哥。
连雪河昏睡太久,似乎有些懵,迷茫看了半天才哑声道:“在吵什么?”
连静风脸色倏地一变。
还没等他行动,本来吊儿郎当的殷裁神色骤然沉了下来,五指陡然往下一压,阴恻恻道:“你是谁?!”
“连雪河”眼底的迷茫缓慢消散,浑身被殷裁的威压逼得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他厌恶看着殷裁:“你竟然还活着?”
殷裁露出个森寒的笑,忽地:“原来是你。”
殷裁在昆仑吸纳无餍时曾听到虞闲止和连雪河争执,说的那句“招来一个孤魂野鬼占了你的身体”,这才令他将仇怨全都施加在无辜的连雪河身上。
他正愁要如何报仇泄愤,没料到这蠢货竟主动送上门来了。
连静风古井无波的语调终于有了变化,低喝道:“不许动他,那是兄长的身体!”
“连行淞”歇斯底里道:“这本该是我的!”
殷裁冷冷道:“聒噪。”
随之他五指在“连行淞”眉心一按,毫不留情催动舌根处的「裁」字,如入无人之境侵入连雪河的识海。
寻常修士的识海若是强行进入,定然会有损伤。
但如今殷裁的一半灵躯和连雪河绑定,直接借助那个「裁」字,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便侵入其中。
连雪河的识海是一片枯涸的荒地,地面龟裂,毫无生机。
“连行淞”似乎没料到竟有人能进来,顿时冷笑了声,抬手一招,识海竟受他操控,陡然从龟裂地面冒出一截玉藕,狠狠撞向殷裁。
殷裁只有一半灵躯,神魂进入后无法发挥实力——他也没想发挥,毕竟伤了识海,疼得还是连雪河。
殷裁一声不吭硬接了一击,冷淡望着那个面容扭曲的“连行淞”:“你可真是丑陋。”
明明是同一张脸,“连行淞”却满脸怨毒和算计,眸瞳阴沉看谁都宛如在看怨入骨髓的仇人。
“连行淞”冷笑了声:“这本是我的身体。”
“是吗?”殷裁淡淡道,“连静风和行淞自娘胎里便在一块,你若是原本的连行淞,为何方才连静风第一反应却是要弄死你呢?”
“连行淞”一听到连静风的名字就气急败坏:“那是他做贼心虚,偷了我的东西!”
殷裁懒得浪费时间和他讨论谁是贼,大步上前毫不留情伸出手掐住他的脖颈,冷冷道:“当年你取我药血的账,该算一算了。”
“连行淞”狠狠和他对视,骤然催动玉藕,从殷裁后心穿胸而过。
殷裁毫无反应,手指一寸寸用力,他的神魂之力实在强悍,只是施了些力道几乎将“连行淞”本就不凝实的魂魄捏碎。
“连行淞”发出一声怒吼:“放手!难道你真想让他死吗?”
“装腔作势的我看得多了,你的演技不够看。”殷裁漠然道,“我数到三,不说出他在何处,你就等死吧。”
“连行淞”知晓此人的可怖之处,浑身本能发抖,强撑着道:“你难道还能杀了我?”
殷裁低低笑了:“不,我怎么会杀你呢?”
他缓慢收拢五指,似笑非笑道:“我修为已至九重境,就算拼尽这身修为不要,也会将你从行淞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你知晓蛮荒九域有一样秘术吗,囚禁魂魄于魂灯中,会让你永生永世遭受焚烧之苦,到时候你会求着我杀你。”
“连行淞”眼底浮现一抹恐惧:“你……你不能!”
殷裁笑道:“为何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