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事,你真的能放心交给他去办吗?” 崔宏抱住儿子温暖的小身子,感受着那血脉相连,果断摇头:“你还小,安心在家读书习字,将来有的是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崔家小孩苦口婆心,“再说了,爹你老了,考不进书院的!” 崔宏大怒:“崔桃简,这逆子,越大越不听话,给我走开!” 崔桃简不服气地道:“桃简是小字,那谢淮不也是十岁就跟在那位身边做事了么,您信不信我去了徐州,不出五年,爹爹你见了我,也得唤我大名崔浩!” 崔宏把长子撵了出门,但重新坐下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儿子说得,也有道理。 十岁,也不算小了,再过三五年,就该成亲了。 只是…… 他这儿子,生得貌如好女,又生来聪慧,喜欢拔尖,不是个听话懂事的,以他的性子,不闯祸则已,一闯,那必是闯个大祸啊。 嗯,趁着年轻,闯不了太大的祸,不如放他去,也让他见识见识天地之大。 …… 十二月,淮阴,天寒地冻。 夜半三更,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将城外的小村落裹上一层厚厚的银装。村尾一处低矮的土坯茅草屋里,却透出一点昏黄温暖的灯火。 屋内,一家四口正围在一个近一人高、肚腹浑圆的大陶缸旁忙碌着。陶缸内用竹编巧妙地隔成数层,每一层都铺满了饱满金黄的黄豆。经过七日暖房恒温、每日洒水、覆盖稻草的精心照料,此刻每一层都生发出密密麻麻、嫩白脆生的豆芽,如同玉簪般喜人。 一家子小心翼翼地将豆芽取出,用柔软的稻草细细捆扎成一把把,再整齐地码放进一个大背篓里,足足装了四十斤。 “行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水汽,拿起一顶磨得发亮的旧羊皮帽扣在头上,又蹲下身,仔细地在单薄的麻鞋外缠上厚厚的稻草绳以御寒。 旁边的妇人脸上带着担忧:“当家的,这天寒地冻的,风跟刀子似的,还是穿上那双皮靴子吧?” 那是家里攒了许久才买下的贵重物件。 汉子咧嘴一笑:“三十里地呢,踩着雪走,糟践了好东西。你在家好生梳羊毛,咱再攒攒,开春就能起间青砖房了。到时候咱娃儿说亲,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让人瞧不起。” 妇人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帮丈夫将那沉甸甸的背篓扶到他背上,又赶紧往他怀里塞了两张还温热的、掺了荞麦的硬实胡饼,不住叮嘱:“雪大路滑,千万小心着点走……” 汉子“哎”了一声,调整了下背带的位置,压弯了腰,深一脚浅一脚地推开门,融入了门外呼啸的风雪和浓稠的黑暗里。 村口,已有七八个同样背着各式背篓、挑着担子的村民在等候。见人齐了,大家也不多话,默契地相互照应着,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踏上了通往淮阴城的漫漫长路。 他们这个村子,离淮阴三十里,不靠河,不近官道,是周边有名的穷地方。眼看着邻村靠着卖菜、进城务工,一家家都起了青砖瓦房,他们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只能起得更早,走得更远,干得更辛苦。不然,村里的小伙子都快娶不上媳妇了。 风雪夜行,路途艰难。但众人相互搀扶,说着闲话,倒也不觉得太过苦楚。 “一转眼,都快十年光景喽。王二牛,你好不容易买下那口宝贝大缸,下次准备攒钱弄个啥大件啊?” “还能是啥?我家那口子心心念念就想住青砖房!这不,就指望这豆芽多卖点钱呢。” “嚯!直接就要青砖房?这发豆芽就这般赚钱?” “嘿嘿,搁以前,哪敢想啊?有个不漏雨的木头屋子都是梦里才有的事。这不是娃儿大了,得拼命了么。梳毛机、铁锅这些,就只能再往后稍稍了。” “我家那口子倒想筹钱买个梳毛机,老赵家那台,真是好使!上百斤的羊毛,一天就能梳得顺顺溜溜,毛条卖给织坊,价钱也俏!” “拉倒吧你!你家才买了口大铁锅,整天全家老少齐上阵做豆皮都忙不过来,哪还有空梳毛?” “这豆皮豆芽也就赚个冬天的快钱,等天暖和了,家家锅灶闲下来,谁还稀罕买这个?就没那么赚喽。” “也是,天冷,一口锅又做饭又喂牲口又烧水,哪腾得出空整天做豆腐。天热了倒是没这烦恼。” “周老二,你咋不说话?你这大冷天背着一篓子鹅蛋去卖,也没见你添置啥大件啊?” “我?”一个沉默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应道,“钱攒着哩。闺女不是去洛阳了么?听说那边冬天邪乎的冷,想给她扯匹细软的好料子,再加上我养的那十几只鹅攒的绒,给她做件暖和衣裳。” “嘶——老周你可真舍得!” “没办法,谁让闺女争气呢?” 就在众人说说笑笑间,远方淮阴城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已在风雪中隐约可见。官道变得平坦宽阔,两旁被收割干净的芦苇荡袒露着,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浩渺的淮河冰面。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风雪的呜咽,由远及近!只见一名骑士,浑身披满雪沫,伏在马背上,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马蹄溅起的雪泥点甚至落在了村民们的裤腿上。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停下了脚步,愕然望着那骑士绝尘而去的方向,很快消失在通往城门的官道尽头。 “好像是……军情急驿?”有人不确定地低语。 “这大雪天的,八百里加急?莫非是哪里又出大事了?” “嗐!想那么多干啥!有槐木野将军和谢淮将军在,再大的仗也打不到咱们淮阴来!” “就是!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咱们呐,还是赶紧进城,把豆芽卖了是正经!” 短暂的惊疑过后,村民们很快恢复了常态,重新背起背篓,说笑着,继续朝着那座在风雪中的繁华城池走去。 天已经蒙蒙亮,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见到了那军驿,但走向城市的脚步却踏实而坚定,仿佛那疾驰而过的军情急驿,只是这平凡清晨的一个微小插曲,丝毫动摇不了他们对脚下这片土地的信心。 十年前,那种听到兵祸,便六神无主,拖家带口躲避山林里的事情,仿佛已经是前世,早已没入风雪,无人记得。 …… 淮阴城中。 林若刚刚睁开眼,便收到军情。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蜀中旁边的吐蕃、南中等地,也糟了大灾,蜀中范氏救灾不利,山民暴动,开始在边境掠劫,千奇楼在蜀中多个地点都受到影响,有三个据点失去了联系,损失大约在三百人左右。 “范家真是废物。”林若忍不住抱怨,“范长生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