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动,还是朝气蓬勃,永远少年的模样。 “孟医生你好,我是崔小动的姐姐,生日快乐。”女孩提到自己的弟弟,眉眼之间都是宠溺的笑意,“我们家的小孩,就拜托你啦。” “孟医生,这就是我的家人啦,他们很好相处的,深深是世界上最最最温柔的人,你别怕。” 孟柯眼前已然模糊一片。 崔小动带着他全部的真心,和他背后温暖的家庭向孟柯奔赴而来。即使这个日子是孟柯心里永远的痛,孟柯也不得不以接纳的姿态拥抱他的小孩儿,收下小孩儿沉甸甸的真诚爱意。 “小动,有酒吗。”孟柯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有,有!”崔小动连连点头,拿了两个杯子倒上酒。 客厅只留了几盏小灯,蛋糕插上了蜡烛,光线柔和暧昧,崔小动和孟柯比肩坐着。 “小动,我有二十年没有过生日。”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爸会给我过生日。我八岁生日那天,我爸走了……” 孟柯的眼泪就着酒吞下去。 崔小动把孟柯揉进自己怀里,轻轻吻他沾了眼泪的睫毛。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陪你过。我的爸爸也是你的爸爸,孟医生,我们会成为一家人。” 有很多事孟柯不想告诉崔小动,他执着地希望崔小动对他的爱是纯粹的,不要有同情和悲悯的成分。 人们过生日是庆祝新生命的降临,也为了纪念孩子出生这天父母遭受的苦难。 孟柯出生的那天,他和成屿产生了彼此在这世间的第一缕联系。懂事以来,孟柯时常在想,成屿要是没有生下他多好。他不想做成屿的小孩,他也不想要成屿这样的父亲。 成屿难得在家,记忆里倒是孟修无论工作多忙,一定会在孟柯睡觉之前回来亲亲儿子的小脸蛋,轻轻拍拍他的小胸膛,“睡吧,爸爸在这。” 成屿是个漂亮的疯子,他只偶尔施舍给孟柯父亲一样的慈爱,大多数时候他关着房间的门,对着孟修面目狰狞地咆哮。 即使孟柯只有四五岁,他也能听出成屿话里面的责怨。 孟修不够有钱,孟修不懂情趣。 孟修病了之后,这个精致的疯子终于有了离婚的理由,他不想看着病恹恹的丈夫和一地鸡毛的家。因为孟修的职业,离婚并不那么容易,孟柯永远记得那天晚上,他从门缝里看到孟修苍白瘦削的手颤抖着签字,原本那样高大结实的人,佝偻着身子绝望地看着成屿。 “我和梦梦不会拖累你。但是请你不要在外面那样说我,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我想在我死了之后,还能清清白白地,跟我的战友们葬在一起。” 孟柯讨厌成屿,他的出生或许就是个错误。 五岁的孟柯因为这场变故,把今后的人生规划得清清楚楚。 他会成为一名医生,他会很有出息很有钱,他会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 因为他自己没能拥有一个幸福完满的家,他今后的孩子和爱人,一定要很幸福很幸福。 孟柯八岁生日那天,早读课上老师把孟柯叫到门外,“你姑姑来接你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一道雷电直直劈向孟柯,果然,姑姑带他去了医院。 孟修在一堆仪器里面躺着,很多管子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源源不断的血液输进他的身体,他的身体里又有源源不断的血不要命一样地往外流,因为内脏出血,孟修整个人肿得不像样,被子下面瘦削的身体被血液鼓胀得像坚硬、滚烫的石头。 W?a?n?g?阯?f?a?b?u?Y?e????????w?€?n??????Ⅱ?⑤???????? “爸爸,今年不陪我吃蛋糕了吗?” 在生命的最后,孟修那样愧疚,那样不舍地盯着孟柯。 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只有孟柯。 孟柯陪伴了父亲生命里的最后几个小时,眼睁睁地看着仪器撤除,姑姑哭得倒地不起。 从五岁开始,孟修有意无意地给儿子说过很多次,爸爸总有一天会离开梦梦。 真到了这一天,孟柯连哭都不会了。 第24章 孟修走了。 几天后,孟修安葬到烈士陵园,几个穿制服的叔叔和姑姑一起,带孟柯找到成屿。 很大的院子,别墅连着别墅。成屿站在门里那样陌生地看着孟柯。 “你们看他愿意叫我一声爸么?” 孟柯只是站着,缓缓地眨眼,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成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孟柯关在了门外。 一向待人和善的姑姑第一次人前失态,指着成屿破口大骂。 “当初是你死皮赖脸缠着我们孟修的!孩子生了你管过一天吗!你是人吗!梦梦也是你的儿子啊!” 骂过恨过之后,像是陡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蹲下抱着孟柯哭。 “梦梦,姑姑带你回家。” 在大人的唏嘘感叹,怒骂嚎哭之中,才八岁的孟柯超脱世外的冷静叫人心惊,他清楚地知道,他真的没有家了。 从前孟修还能跟孟柯说说话的时候告诉过他,“没关系,以后梦梦会有自己爱的人,会再有一个家。” 孟柯在夜晚后知后觉地想起白天的一切,偷偷抹眼泪。没有家了,也没有孟修拍着他的胸膛说,“睡吧,爸爸在这。” 没关系,会有家的,二十年,三十年,总会有一个他爱,也爱他的人,会有一个家。 寄人篱下让孟柯过于早熟地学会了以沉默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讨厌姑姑的女儿,这个比她小三岁的女孩总会在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说他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可是孟柯知道不能让姑姑伤心为难,这些委屈他从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孟柯也到了要读初中的年纪,十岁生日那天,姑姑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 隔着门板,孟柯听到那里面激烈的争吵。 姑姑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她的无私善良也有不得不向柴米油盐低头的时候。表妹在里面尖声叫嚷,姑父的声音隐隐饱含着怒意。 孟柯从包装带上找到商场的地址,跟柜员磨了半天退掉了衣服,把拿回来的钱悄悄塞进姑姑的手里,睁着一双泪眼,很勉强地笑。 他说,“谢谢姑姑,我不喜欢。” 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孟柯突然就懂了,这世界上没什么是孟柯理所应当得到的。如果有个愿意无私地爱他的人,孟柯想,他也会一辈子对他好。 孟修走了,又好像依然在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庇护着年幼的儿子。 因为孟修,孟柯上学没花什么钱,中考的时候加了二十分。 拿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姑姑喜极而泣,喃喃地说,“孟修,你看到了吗。” 孟柯也在默默地想,爸爸,我不需要这二十分的加分也能考上重点。你能回来吗。 孟柯读书一点都不开心。 孩子的小恶,也能很伤人。 似乎孟柯这种加分进来,读书不花钱的穷小孩,安安静静当个废物才是应该的。孟柯偏不,每次都考第一名,每次开大会都被表扬。高中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