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28书屋 > 都市传奇 > 翡冷夜 > 第53章 秋桐树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翻下页

设置X

第53章 秋桐树(1 / 2)

<h1>第53章 秋桐树</h1>

第53章 秋桐树

天色晚归,水丛只剩虫鸣与风穿过的声响。

月光高悬,在栈道两侧铺就了斑驳光斑,两人一同往回走,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郁听禾对有损他形象这件事丝毫没有愧疚感,打闹惯了,顺手给彼此找个麻烦成为很自然的事,偶尔遇到别的游客,他倒也挺坦然。

回到车上,席朝樾抽了湿巾给自己擦脸,而郁听禾则坐在旁边,埋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可能还在修图。

在他启动车辆不到一分钟时,她大功告成放下手机说:“机票我取消好了。”

驾驶座的席朝樾侧头看她一眼。

像询问,却好像并无意外。

“反正都要回去,不顺路带我一起?”

郁听禾理由很充分:“还是说你想在岐州多玩几天,要我陪你?”

席朝樾唇角微微弯起,几乎要顺着她的话应下,但理智微妙警觉,并不想她在这里多做停留。

“不用了,就是过来接你的,如果这边的事都处理完,今晚就能返程。”

“今晚?”她惊讶道,“你比我还急啊。”

席朝樾专注路况,只回了个“嗯”字。

郁听禾以为他是搁置了工作过来,着急明前回去也能理解,因此没再说什么。

低头又打开手机,挑起刚刚拍摄的照片,打算裁剪几张能发的,凑个六宫格。

湿地的美景,随手抓拍即出片。

再往下翻去,那张被她强行拍下的“按头合照”,是她不满电影院那回他的行为,故意设计的,背景画面并不完美,芦苇与暮色不清,甚至有些动态模糊,但却奇异捕捉到他们之间亲昵的瞬间。

郁听禾仔细看着,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

还是把这张作为了自留款。

至于后面那些他故意拍的丑照,已经不打算看了,然而手指不小心滑动,又翻过一张。

嗯?

好像是张很不错的单人照,她的。

快速往下一张张审阅,光影和氛围齐佳的侧脸,她只站在晚风里,被暮色温柔拥住,美极了。

原来他有认真在拍啊。

郁听禾很轻易从中选出比九宫格还要多的照片,拼了几张人与景,在朋友圈里编辑了文案:追日落但失败版。

定位了岐州湿地自然保护区。

很快,好友的点赞评论开始出现,郁听禾心情颇好地往下滑了滑,等赞评积攒得多了些,再返回来又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朋友圈。

逐一回复了评论,像皇帝批阅奏折。

满意地看着都在夸赞自己的美貌,无人在意摄影师。

所以,权威的是她这张脸,不是拍照技术。

正准备退了微信,她好像在一众头像中意外看到一个熟悉,但很久没联系的人。

果然如她所想,那人也在下边留言了:「你在岐州的湿地保护区,现在吗?」

郁听禾回复:「是啊,刚离开」

朋友圈没了回音,但私聊那边来了消息。

【郁听禾】

【你来岐州干什么,旅游吗?】

【岐州的秋天确实很美,好久没见了】

郁听禾盯着那个早已失去了过往聊天记录的对话框,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发出邀请,以这样平和甚至带了一丝旧日熟稔的语气。

好像分手之后他们就没有了联系。

社交软件连点赞之交都算不上,真的久到她快忘了他们还是微信好友。

席朝樾也察觉了她的静默,掠过视线,问道:“怎么了?”

郁听禾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摁灭,却又觉得欲盖弥彰,反而显得奇怪,她抿了抿唇说:“没什么,你好好开车吧。”

她注意力收回,打字按下:【不算是,来出差的,刚好有时间就出去走走】

那边好似不在意她的疏远,又说了一遍:【我就在岐州,生活好多年了,应该比你熟悉这边一些,如果不嫌弃,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郁听禾怔怔的,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已经被时间冲刷为很淡的涟漪和波纹,说起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好像还是席朝樾。

见或者不见对她而言,其实没什么紧要,分开得太久,彼此人生轨迹早就南辕北辙,那点青涩的情感,轻得像声叹息。

可郁听禾隐约又觉得,也许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迟迟没有落下回复。

抬起头,想问问他的意思。

“席朝樾,如果你不着急今晚走的话,陪我去见个人吧。”

他没立刻回答,沉默的那几秒,仿佛空气都因他的沉敛而滞重起来,再开口不是同意与否,而是清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李澍言。”

郁听禾一愣,刚问他怎么知道,然后转念又明白了:“噢对,你们才是高中同学。”

比起她和他的那点情谊,他们才是相处更久的朋友,几人同进退的学生时代。

如果叙旧,也该是他们。

席朝樾语气平直地说:“不过已经不算了。”

“嗯?”郁听禾没听懂。

“我早被他删了好友,还有所有联系方式。”

“啊?”郁听禾这次是真的惊讶,“你们闹矛盾了还是别的原因,为什么啊?”

她记忆中,席朝樾和李澍言虽然性格迥异,学习上略有争锋,整个高中生活常伴进出,关系应该不只停留于表面,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局面。

席朝樾在红灯期间,缓缓停了车辆。

眼神复杂地看向她,里面有一丝她看不懂嘲弄:“你说为什么呢?”

那层晦暗是翻涌的郁色,看得她心头发紧,一个荒谬的直觉猜测让她汗毛颤栗,荒唐晕眩。

“难道是……因为我?”她迟疑的,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出声。

席朝樾没说话,重新启动了车辆,他眼底情绪清晰了然,是日久岁深的陈年滞涩。

在她取消机票,提议要留下的时候,他几乎都要点头,想和她再多相处几天。

任何地方都行,但是岐州不行。

为什么着急走?工作、行程,甚至只单纯接她回家,千万个理由,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最深层的、那个有些狼狈的原因,他知道李澍言在这,更知道他们可能还会见面。

许多年前的那个闷热夏天,高考结束的离别聚餐,他看着李澍言笑得有些腼腆,但眼睛很亮,悄悄和他说,他恋爱了。

当时什么感觉?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嗤之以鼻,夸他眼光独特。心底掠过的那一丝异样,却当成了是夏日的膨胀与茫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再后来,他们分手了。时间流逝,郁听禾身边也出现过其他人,他最初只是惯常冷眼旁观,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一个让他极其怪异的规律。

学艺术的那个,气质温和,说话斯斯文文,有点像那人。

校联戴眼镜的喜欢穿浅色衬衫,手指修长,翻书的姿态隐约也有那人的影子,甚至后来短暂交往的周从庭,滑雪认识的,私下还能聊上古典音乐,书卷气,内敛而专注,该死的熟悉感。

一次两次,是偶然和巧合,那三次四次呢?

他见她眼底总是出现的旧年光影,就这样某个认知逐渐成了形,他开始怀疑,郁听禾是不是从没有真正走出过初恋。

那些新的人,是否都是她对同一个模糊影子的反复追寻与替代。

这个发现像慢性毒药,无声侵蚀着他的判断。

截然不同的他,是被分隔在世界的另一端,以至于后来许多年,从未往情字多想,对他们朋友的身份深信不疑。

-

发来的地址在岐州市区很繁华的街道,是一家门庭奢华高调的淮扬菜omakae餐厅,客不点菜的无菜单料理,主厨会根据当日最优食材即兴发挥,为食客呈现极致的味觉飨宴。

这家餐厅既强调了日餐食式的精细雅致,又对淮扬菜进行融合,底蕴与仪式丰富。

侍者身着素色制服,举止恭敬,将她引向里边,包间是半开放风格,原木与宣纸屏风隔断,李澍言已经到了,抬眼与她对上视线后,站起身。

原本那穿着干净校服,总扎在角落和书堆后的少年,已被眼前身着剪裁得体大衣的男人取代,他身材清瘦如旧,肩线却宽阔平稳了许多,褪去少年的单薄,那双眼睛清亮温和,但也多了几分经历世事后的通透与成熟,朝她微微一笑,礼貌、周到,清晰地划开了过去与现在的界限。

“听禾,你来了。”李澍言声音也比少年时期低沉了些,“抱歉约得这么临时,想去的法餐订不到位,想着你可能吃不惯本地重口的菜系,就选了这家比较清淡,厨师的手艺也很好。”

“没事,这里环境也很不错。”

郁听禾独自来的,前面还回酒店换了身衣服。

脱下廓形外套交给旁边的人挂起,里边是黑棕与栗色搭配的复古套装,侘寂的日式风格与餐厅还挺适配。

在他对面落座,侍者无声递上温毛巾擦手。

简单短暂寒暄后,郁听禾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问:“原来你都在岐州发展了,具体在做什么呢?”

李澍言将手巾叠放在一边,拿起桌上茶壶,自然地为她续了些茶,然后才给自己添上。

“在一家航空器械制造公司,负责亚太区的研发策略和部分核心项目,”他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用词专业,领域清晰,“算是把以前书本里死磕的东西,都能用上了。”

“很厉害啊。”郁听禾由衷地说,“这是你从前的梦想吧,这样又需要严谨、又需要耐心的理科领域很适合你。”

李澍言接受了她的夸赞,笑意又加深。

看向她时,郁听禾以为该到礼尚往来,回问她工作情况的时候。

但他没有,而是转移了话题,带上几分感慨:“前阵子听他们提到席朝樾,结婚的消息,当时还有点惊讶,但想到是你,好像又没那么惊讶了。”

这话说得含蓄,不过郁听禾能听懂其中的言不尽意,高中时她对席朝樾的隐秘心思,瞒过了大部分人,除了他。

郁听禾没有回避,顺着他的话,将那戴着戒指的左手朝他面前抬起:“嗯,已经领证了。”

他仍是笑:“恭喜。”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出乎意料地顺畅。

李澍言确实变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她主动寻找话题,甚至有时还会冷场的模样,他全程引导着聊天节奏,从菜品的口味到岐州近年的发展,再自然过渡到一些老同学的近况。

他们都默契避开了那段恋爱过往,像两个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他记得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偶尔的冷幽默调节氛围,同时还不忘照顾着她的用餐进度,很是尽兴。

当一道高汤煨制的清炖狮子头被呈上时,郁听禾用瓷勺轻轻搅动着清澈鲜甜的汤底,忽然问道:“有件事我还挺好奇,为什么后来,你和席朝樾就没再联系了,我记得从前你们关系还算可以?”

李澍言顿了顿,纸巾擦过唇角,再抬眼,眸色敛着笑:“因为我和他是竞争对手啊,郁听禾,我很难再以平常心和他去相处了,索性就删了。”

他记得有次她很郁闷地问,如果席朝樾和她之间做选择,他会选谁。

他的选择一直是她。

所以从很早他就主动去靠近了她口中那个很讨厌的人,慢慢发现,并不是这样,讨厌有时并非真的讨厌,喜欢也未必真的满心欢喜。

他读到她身上苦涩的味道,他明白苦涩的源头是那个名字,于是他去问,然后发现席朝樾根本没有要和叶疏桐在一起的迹象,那她的心又该偏向他了。

李澍言惊冷地发觉自己那层维持得很完美的假面,好像产生了一丝裂痕,是阴暗的不甘,是人最卑劣的一面。

“李澍言,我今天来见你,也是想问关于他的旧事。”

郁听禾决定不再迂回,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是求真的坚定,他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大家都在传他们俩在一起了,当年也是你告诉我,亲眼看到他们戴情侣手链,亲耳听到他们约定好志愿,但好像,并不是这样,对吗?”

李澍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声音比刚才更淡些:“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我不想问,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意,在意了他这么多年,在意我是不是被一句谎话影响了很久、很久。”

最后那句她说得轻,像话音呢喃,却是字字沉钝,砸向李澍言无法平定的心。

他看着她眼中困惑,和那寻求解脱的渴望。

“对不起。”

蔓延片刻的冷寂中,他说:“那时候,是我说谎了。”

郁听禾心被攥紧了疼,苦涩哽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真相原来如此简单,又如此荒诞。

其实还有更多,就比如论坛里校花评选的帖子是他帮她撤掉的,他觉得那种关注大约会成为她的困扰。

后来叶疏桐当选了,而席朝樾对叶疏桐的关注,正是源于她在校花身份之后,被班上男生欺负,他主动帮忙调换了座位。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

“他打球受伤,你找我帮忙送药,我送了但没说是你特地去买的,”

“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是我故意想让你看见,他们好像很亲密的相处状态。”

他们相处时,他更会有意搭起促进他们感情升温的引线,留下独处的机会。

席朝樾身边总跟随围绕着那么多女生,他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他根本没有对她动心,他凭什么得到她的喜欢。

那时,李澍言大概觉得自己疯了。

可是疯就疯吧。

每多说清一件事,郁听禾越觉得周遭空气稀薄挤压着她的胸腔。

那些她暗自神伤,自我说服的时刻,决定封存所有少女心事的时刻,花费了那样许多的时间,又绕了那样远的路。

李澍言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深藏的复杂情绪,语气带上清晰歉意:“现在回头看,我好像应该为这些事道歉,或许没有这些阴差阳错,你们可以更早一点……”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翻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