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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甜月牙(1 / 2)

<h1>第60章 甜月牙</h1>

第60章 甜月牙

大约早上九点,正是早高峰时间。

幸而席朝樾的房子就在市中心,去哪都很快。

郁听禾晕沉沉地枕在椅背,呼吸带了浅浅热气,没什么力气,连皱眉都显得软绵绵的。

车厢里开了暖风,席朝樾单手扶稳了方向盘,另一边的手时不时伸向旁边座位,探探她的温度,或是轻轻拍了拍。

车速平稳却不慢,朝着中心最近的私立医院驶去,刚到门口停下,门童训练有素地微微鞠躬,引导着他们走向门诊大楼。

医院大厅没有那般嘈杂的人声和消毒水气味,淡淡檀香具有更加稳定心神的作用。

乘坐电梯到往上,护士站到人看到他们,声音轻柔地说:“席先生,席太太,请往这边走。”

走廊的地面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两侧白墙上悬挂的是水墨画卷,隔了几米就有一组休息区,深色真皮沙发座椅,矮几上摆着新鲜的花艺和杂志。

不像医院,倒像什么私人工作室。

她仿佛是要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放在了诊察室的床上,然后是一阵低沉的交谈声,像隔了一层温和的水,恍惚而又遥远。

医生观询了症状,听心肺,体温枪测出的体温还是存在误差,又让护士做了精准的体温检测和抽血检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只需要配合着张嘴,伸出胳膊,其余的都被他安排了,她什么都不用管,坐在那等待他的照顾就行。

血常规很快出了结果,医生拿了报告单大致判断是病毒感染,但她自身抵抗力好问题不大,目前体温还是偏高,建议在医院挂水,能降得快些。

等再清醒一些,她又换了个地方。

是间单人病房。

身旁的床品是质感柔软的纯白,不远处有单独的会客区,浅色的沙发和一张小圆桌,没什么特别。

席朝樾在她身边帮忙调整了床靠的高度,她清醒后无所事事,更不想说话,只能看着输液管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下,然后没入她手背的血管里。

窗外是片像私家花园一样的景观,冬日的光线透过玻璃反射,清透又净白,远处天际有飞机缓缓划过,拖出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了右手,在身侧搜寻着。

出门的衣服和外套都是他帮忙穿的,郁听禾不确定他有没有将手机放进她的口袋。

于是问道:“席朝樾,你帮我拿手机了吗?”

她眨了眨眼,四处张望,病房里很安静,她低哑的声音哪怕音量不大,他也能听清。

“要干什么?”

郁听禾:“我得给朋友们打个电话,说今天不上雪了。”

席朝樾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她的手机,通体是最基础的哑光黑,简约到冷淡:“已经打过了。”

她手顿在半空,缓缓抬眸:“你怎么说的?”

“如实说。”

“说我发烧在医院挂水?”

他看着她,很平淡地“嗯”了声。

郁听禾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发烧而已,谁都会发烧,没人会往其他方向多想的。

“还有别的吗?”她的语气存了最后一丝侥幸。

席朝樾回忆了说:“好像他们问怎么突然发烧,我说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着凉?!

怎么能说是着凉!

“你要说我是有事啊!”她急了,声音都提上一度,“说我有事要处理,懂不懂!怎么能说我发烧在医院呢!”

席朝樾微微挑眉:“有什么区别?”

区别太大了好嘛,她生无可恋地往后一靠,眼神空茫地望向天花板,认命的绝望盘旋在眼底,连点挣扎的劲儿都没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是做/爱做到发烧,还缺席了训练,你干脆让我直接没脸见人算了……”

郁听禾语调不高,还带着病中化不开的怨气。

又冷又丧,满是憋闷。

席朝樾唇角勾起一个不是很明显的弧度,笑声很低,带着一种沙沙质感,抬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意外温柔:“你放心吧,我没说那么细。”

“那你还笑!”她怨怼地看向他。

“我就说你最近训练太拼,昨晚回来的时候着凉才发烧了,滑雪的过度训练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很正常。”

郁听禾稍微消化了一下他话里的信息。

“没说咱俩的事?”

席朝樾神色淡然,连语气都懒怠,看向她的眼睛,一点意味深长:“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郁听禾与他对视几秒,好像是想多了,但她又说:“谁知道他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炫耀呢。”

席朝樾没反驳,反而问道:“炫耀什么?”

郁听禾不甘示弱地回道:“炫耀你厉害呗!”

“不是事实?”

他身姿松弛,脸上半分波澜都没,轻飘飘丢出这句话时,神态淡定得不像话。

郁听禾惊叹着想道。

真是没见过比他更臭不要脸的男人了!!

她被噎得半晌才说出话来。

“……你的脸皮是城墙盖的吗,八百米厚?!”

“和你一样,都是上皮组织和结缔组织构成,厚度在正常生理范围内,不算厚。”

郁听禾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席朝樾眉眼丝毫不见尴尬:“郁听禾,能说这么多的话,看来是恢复得不错,要不要再喝点水?”

他走到一旁,拧开保温壶,倒出半杯温水。

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认不烫才给她端过来,杯子角度微微倾斜,贴近她的唇边。

郁听禾哪怕再不愿意,都把水送到这里了。

不可能不喝,她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感,他举着水杯的高度正好合适,又伸手轻托后颈,怕她呛到似的。

喝完之后,席朝樾把杯子放回柜子上,扶着她重新靠好,然后拉起被子,盖到腋下。

郁听禾看着他又走向卫生间,拧了一条温水浸湿的毛巾回来,坐到她的身边,毛巾覆上她的脸,轻轻擦拭,像对待什么易碎品,掌心的每一寸都擦得认真。

眼前这个男人收敛了桀骜痞气,可靠、妥帖,那种沉稳细致的感觉,像极了相处多年的家人。

她的心口猛地一烫,人夫感这个词突兀涌现。

和情事后的缱绻温存和细心照料不同,现在她面前的,是不用言语的心安。

“席朝樾。”

“嗯?”他没抬头,继续擦着她的另一只手。

“你这样我没几天就会习惯了。”

习惯他的照顾,习惯他表达爱的方式,可如果有天爱消失,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郁听禾眼中说不出的忧郁惆怅,无力和落寞:“万一你只是在我生病的时候,才对我这样好……”

万一等到病好他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席朝樾终于停下动作,抬眼全是“我看你烧糊涂了吧”的诧异,语气压不住质问:“我平时对你不好?”

好像也好,但又没那么好。

有时他会听她的,有时又不会。

他也会给她拧瓶盖,但不会给她喂水。

他也会给她递毛巾,但不会这样帮她擦脸。

她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那不一样,万一你就喜欢照顾病号呢。”

沉默是他此刻最直白的无语。

原本还能维持了一贯淡定的男人,在听着她愈发振振有词的控诉,显然是被气到又没法凶的哑然。

“郁听禾,是不是发烧把你良心给烧没了?”

他把毛巾盖在她的右手上,惩罚性地捏了一下:“你自己算算从认识到现在,我对你好的次数和你生病的次数,哪个多?”

“你滑雪摔倒了,是谁背着你走几公里山路的?集训累成狗的时候是谁不远万里去给你送吃的?一句又馋了栗子酥泥,是谁绕了半个北城去给你买?”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是生病了才特殊。

郁听禾被问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席朝樾也没打算给她反击的机会,直起身,把已经放凉的毛巾挂回。

郁听禾想解释几句,她可能真是烧糊涂了。

才会说出这么羞耻又咯噔的话来。

然而席朝樾已经关门走了出去,等过了会他再回来,手里提着保温餐盒。

郁听禾暗暗松气,原来是去忙了。

不是不想理她。

他把用餐的桌子推到她的身边,打开食盒,两盅文火煨制的鸡丝粥,熬得软烂,米粒几乎化开,上面浮着金黄色的鸡汤和细碎鸡丝。

旁边两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碟白灼虾。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然后床边坐下,冷冷的脸说:“张嘴。”

其实她右手能动,其实吊瓶在左手。

郁听禾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他,最后顺从地张开了嘴,粥熬得刚好,不凉不烫,鸡丝的鲜味融进米粒里,暖暖入胃。

她耳朵也微微热了,低道了句:“……谢谢。”

席朝樾看着她故作冷淡的侧脸,明知故问道:“谢什么?”

“谢你照顾我。”她说。

席朝樾没回应,不过那张绷得冷硬的脸缓下几分,更心甘情愿地当起喂粥“小厮”。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中途夹起一筷子小菜,或者把剥好的虾仁送到她的嘴边,白嫩的虾肉剔掉了虾线,在姜醋汁里滚了一圈,味道鲜甜。

吃到一半。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忽然良心发作。

“你不吃吗?”

他手里动作没停,又剥了一只虾,理所当然的平淡:“照顾好你,我就有吃的了。”

郁听禾愣了一下,看了眼餐桌上已经快见底的小菜,虾仁也没剩多少,她眼神复杂地说:“要是我都吃完了呢?”

“那就饿着。”席朝樾摆出恹然大度的神色,不以为意道,“饿死了某人就能记得我的好了。”

“哎呀,你别这样。”郁听禾赶忙拿了筷子,夹起一颗他自己剥好的虾,送到他的嘴边。

“老公你别死呀,我还没跟你过够呢。”

“少了你谁陪我长命百岁,不许瞎想这些我不爱听的话。”

说着这些还送上一个甜腻的笑,郁听禾眼尾微微弯起,像浸了甜酒的月牙,脸颊浅浅的粉,笑得比谁都明媚。

然而席朝樾一眼看穿她那不过是哄人的把戏,张口就来的情话,半点真心不曾掺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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