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天色暗下来后,整个老宅就变得不安宁。
“我的头发!啊,我的头发——”
姑姑尖叫的声音传来,传遍整个老宅上空。
陈旧的老宅里,响起这样尖锐凄惨的声音,连天边的乱鸦都被惊得扑棱飞远。
姜惜若忍不住站起身朝窗外望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后院的院墙遮挡着视线,周围种的芭蕉树正绿油油得滋着水,隐约透过玻璃看见有人在楼梯上上下下。
前院起了大火。
有人开始去后院池子里取水救火。
听人说是楼老夫人让人对姑姑和陈骏施行家规,姑姑不肯,弄翻了屋里的白蜡烛。蜡烛点燃了白布,获释瞬间增大,又逐渐点燃了花圈,没一会儿,前院已经烧成火海。
杨老显得格外淡定。
他身上有股气质,和楼砚清很像,都是遇事不慌不忙的性子。
可姜惜若听着那瘆人的声音,提心吊胆的。
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于是索性披着西装坐在离门很近的藤椅上。
“楼砚清不会出事吧?”
一整晚,姜惜若都在担心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以前楼砚清跟她分开是因为出差,她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出差的。
她每次盼望最多的是他回来会给自己带什么礼物。
眼下她离他的真实生活如此近,却又抑制不住的害怕。
这一切好陌生,陌生到她像是第一次知道,楼家情况竟是如此复杂。
“他能有什么事。”杨老无比淡定地用杯盖拨茶叶,吹着热气,哆哆嗦嗦抿了口,“就怕某些人要出事。”
“葬礼结束,某些人的好日子也到头喽。”
杨老从兜里抽出一支烟斗,往凳脚旁敲了敲,从袋子里抽出几缕烟丝塞进去,用打火机点燃,猛地嘬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迅速散开,蜿蜒扭曲向上飘去。
姜惜若闻不得烟味,被呛得连连咳嗽。
猛然意识到她闻不得烟味,杨老立刻掐了火,将烟斗里的碎烟倒了。
他又连忙打开窗,将烟味散去,望向姜惜若:“太太,你没事吧?”
姜惜若连忙摆手,只是将脸别向窗外:“没事,咳咳。”
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冒眼泪,那股刺鼻的烟味从鼻腔钻进去,仿佛浸了辣椒般辣得她鼻子也红了。
好在杨老险险抽了几口,这股烟味被风迅速吹散,她慢慢地呼吸又逐渐顺畅起来,捏在喷雾剂上的手也逐渐松开。
见状,杨老默默叹了口气:“太太这症状一直不见好?看没看过医生?”
姜惜若“嗯”了声,老实回答:“我这是天生的过敏症状,没法根治,医生都说治不好的。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就是闻不得烟味这些。”
杨老了然点头。
又陷入沉默。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老端着那杯茶喝了几小时。
等茶凉了,他又拧开小火炉烧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倒是姜惜若看着墙上的时钟,从六点的指针,慢慢挪到十点,还不见楼砚清回来。
明明只隔着一道墙,她仍坐立不安,忍不住望向窗外:“杨老,我想去找楼砚清。”
“太太。”
杨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茶几上坐至窗前,手里捏着份不知什么年月的报纸在看。
他的视力不太好,即便戴着老花镜,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台灯照在古旧的报纸上,暖黄的灯光将他的指甲也照得发黄。
杨老倒是漫不经心地朝她瞥来一眼:“太太,我劝你还是别去为好。”
“我怕……”姜惜若没把话说出口,她怕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楼砚清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杨老还在劝。
“可是,他们人那么多,万一楼砚清被他们联合起来算计怎么办?”
她大概猜到,楼砚清是准备去处理楼家内部的事,或许也会顺便调查昨晚茶水放药的事。
可看见姑姑的下场,她再次意识到,人多力量大。
即便他们那群人蛮横无理,愚昧无知,只要聚众起来,照样能把叛逆得冒尖的姑姑进行家法处置。
“太太怎么会这样认为?”
杨老似乎很惊讶,惊讶于她的天真或是无知,连手里捏的那份报纸都被他捏得皱起。
姜惜若有些踌躇地望向他,小心翼翼,“难道不是吗?”
杨老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随后哈哈起来,笑了好半晌才摇头叹气:“楼砚清这孩子啊……唉。太太,看来你对楼砚清了解甚少,他没告诉你我是谁吧?”
姜惜若摇摇头。
杨老笑着说:“我是他父亲的亲兄弟,其实我也姓楼,只是改了名叫杨伏九,他们都喊我九爷。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叔公。”
“叔公?”姜惜若惊愕地睁大眼。
楼砚清从来没和她说过,他还有个叔公。
难怪姜惜若觉得有些眼熟。
杨老的眉眼确实与楼老爷子有几分相似。
杨老似乎很满意她的这声称谓,语气都柔和些:“之前楼砚清邀请我出山,我原本是不答应的。他非要拎着礼物找上门来,在我家门口守了一夜,怎么都赶不走。我就知道,这孩子做事啊,达不到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楼家的事你了解多少?”杨老又问。
姜惜若嗫嚅着:“唔,不太了解。”
杨老又笑起来:“楼砚清没告诉过你吧?”
她摇头。
杨老就也无比自然地说:“太太,楼砚清这孩子是我见过,最有谋略智慧,也是最心狠手辣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