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的手从身后绕到前方,揉弄那粒肿胀挺立的阴核,用力按压打圈。腰身重重抽插,叶子被顶得一次次向前倾倒。
“里面好热好紧”莲的小心抚摸着她光裸的背脊,“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叶子被前后夹击,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
“要嗯啊要去了”叶子忽然仰起头,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银丝,“一起我们一起”
叶子再次被送上云端,将身体里的柱身死死绞住。高潮来得又猛又长,她的眼前发白,泪水不断滑落。她身上的汗水与浊白在火光下映得发亮,腿间泥泞不堪。
神殿内,充斥着沉重的喘息、急促的水声与肉体碰撞的轻响。香烟依旧袅袅上升,仿佛将这禁忌的欢爱也一并烧成灰烬,献给沉默的神明。
纸灯里的火苗被风吹得颤动不止,映得神像的面容忽明忽暗,那位沉默了许多年的神明终于舍得垂下眼,看了一眼这桩世间难容的罪过。
却不知那目光究竟是审判,还是迟来的悲悯。
天将明时,雨终于停了。
神社外的竹叶上落满水珠,远处云层后透出一线苍白的光。
叶子躺在两人身侧,轻声说:“明夜,请二位来迎我吧。”
那一夜,是他们这一生离彼此最近的一夜。
七月七日。
橘家祠堂起了火。
那座祠堂是供奉橘家历代先祖灵玺的御灵舍,梁柱皆是经年的木料。火光最初从格子窗后透出来时,宅中的人还以为是谁点亮了祭灯。直到浓烟越过屋脊,烧红半边雨后初霁的天空,惊叫声才骤然响彻庭院。
祠堂四周的紫阳花被热浪烤得蜷曲起来,花瓣一片片焦黑,又在涌出的火舌中化作灰烬。
莲赶到时,祠堂的门已经被火吞没。
“叶子!”
他不顾阻拦冲上石阶,才靠近便被坠落的横木逼退。火星落在他的衣袖上,迅速烧出几个黑洞。他扑灭火苗,又要往里闯,被身后的隼人一把扯了回来。
隼人也是刚从车上奔来,连外套都没有穿。
“她在里面。”莲双眼通红,“放手!”
“屋顶要塌了!走这边!”
祠堂的正梁在火中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轰然坠落。
来不及了。
隔着炽热的火海,他们模糊中看见叶子仍跪坐在神龛之前。
她穿着那件藤花纹和服,乌黑长发垂在背后。火焰从她身后升起,将橘家历代先祖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吞没。
那里面也有她父亲的名字。有制造那段罪孽、又将罪孽压在他们身上的人。
她安静地合着双手,像是在向那位从未回应过她的神明完成最后一次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雨又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烧红的木梁上,升起大片白雾。莲跪在泥水里,手背与脸颊皆被火灼伤,却感觉不到疼。隼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信早已被雨浸透,墨迹沿着纸面晕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迎”字。
官署后来将此事定作祭灯倾覆所致的意外。可负责清理废墟的人发现,祠堂北侧的小门并未上锁。火刚起时,那里甚至还没有烧到。有人说他路过时隔着庭院看见叶子坐在门边,只要推开那扇门,她便能走出来。
那本历书也被人在门外发现。书页被火星烧去大半,唯独七月七日那一页还勉强留着。
忌嫁娶,宜安葬。
她选中了一个不适合成婚,却适合死去的日子,用一场火烧了困住她一生的祠堂,也烧尽了那份既不能交给未婚夫,也不能留给亲生兄长的爱。
七月十五。
历书上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宜结缘。
旧神社举行了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主持仪式的是守了神社大半辈子的老宫司。他听罢隼人的请求,沉默良久,只说神前从不曾有过一女二夫的礼法,更没有让兄妹结缘的道理。
莲跪在石阶下,脸色苍白,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残缺的白瓷酒盏。那是他与叶子儿时在神前胡闹拜堂时用过的东西。杯沿缺了一角,却被他保存至今。
老宫司望着那只酒盏,又望向历书上“宜嫁娶”三个朱红小字,终于长长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缘是生者的规矩,名分也是生者的规矩。”他说,“死者既已渡过黄泉,神明认不认这桩婚事,便由祂亲自裁断吧。”
神社内铺着洁白的绢布。
叶子的骨灰安置在神前,外面披着尚未来得及穿上的白无垢。那原是橘家为她嫁入九条家准备的婚衣,如今衣袖空空垂在席上,只有一支紫阳花簪安静地别在衣领旁。
莲与隼人皆着黑纹付羽织袴,并肩跪在她面前。
三只酒盏依次斟满清酒。
第一盏由隼人饮下,第二盏递到莲手中。最后一盏无人去碰,老宫司便将它放在那件白无垢之前。酒面映着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低头浅尝了一口。
细雨打在紫阳花叶上,檐下铜铃忽然无风自响。清脆的一声越过庭院,传进幽暗的拜殿。老宫司抬起头,望向神龛后深不见底的阴影。
“神明大约听见了。”他说。
“祂会应允么?”隼人望向天空。
“人间不允之事,神明未必不允。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三人的因缘便系在一处。无论爱憎,无论夫妻兄妹,皆不可再独自舍弃。”
莲将那只残缺的白瓷盏放到叶子的骨灰前,默默道:“求之不得。”
隼人也俯身行礼。
“此生如此,来世亦然。”
老宫司取来一根七夕余下的青竹。三张短册悬在枝上,一张写着橘叶子,一张写着神谷莲,最后一张写着九条隼人。
墨迹尚未干透,便被檐外吹来的雨雾染得微微模糊。三张纸在夜风中彼此碰触,沙沙作响。就像是三个人终于隔着生死,握住了彼此的手。
橘家在那场大火之后迅速衰败。
私生子的旧事终究传了出去。家主称病闭门,不久便在世人的议论中死去。祠堂烧毁,家中最后几处产业也被拿去抵了债。宅邸后来卖给了商社,池泉被填平,黑松被一棵棵移走,只剩西侧那片无人问津的紫阳花,每逢梅雨仍旧开得茂盛。
莲带着美和子离开橘家,后来在离旧神社不远的地方租下一间小屋。
隼人没有退掉九条家的姓氏,却终身未再议亲。
最初几年,他们总是分开去看叶子。
莲在清晨来,替她除去墓边的杂草,放下一束庭中剪来的紫阳花。
隼人会在黄昏出现,将新的和果子与西洋小说摆在碑前。
后来不知从哪一年起,他们开始在七月七日同来。
他们并肩坐在墓前,从天色尚明一直待到暮色四合。两个人仍旧谈不上亲近,却渐渐能够说起叶子从前的事。
莲记得她八岁时爬树摔破了膝盖,哭得整个西院都能听见。隼人记得她十六岁第一次与他见面,明明厌恶那桩婚约,却仍端端正正行完了礼,临走时还偷偷拿走他带来的最后一块羊羹。
他们一同填满了叶子的世界。
从前谁也不肯承认另一部分的存在。直到她死后,他们才终于将那些零碎的记忆放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回忆来。
数年后,莲因病先去世。
临终前,他将那只残缺的白瓷酒盏交给隼人,只说:“我这一生,既未能做一个清白的兄长,也未能做她名正言顺的夫君。黄泉路上若见到她,恐怕还是无颜相认。”
“她若当真怨你,早便托梦来骂了。”隼人收起酒盏。
莲轻轻地笑了一下,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戴着紫阳发簪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手。
隼人替他办完后事,将骨灰葬在叶子墓旁。又过了几年,隼人也在一个梅雨将尽的清晨病逝。他留下的遗言极短,除去财产处置,只有一句:
葬于橘叶子与神谷莲之侧。
九条家起初不肯答应,认为有损门第。可他早已安排妥当,谁也无法违背。
三人的墓碑最终立在旧神社后山。
碑上没有写谁是谁的妻,也没有写谁是谁的夫,更没有写谁是谁的兄长,只并列刻着三个名字。
每逢七夕,墓旁的紫阳花便开得格外繁盛。入夜以后,萤火虫从湿润的草丛间一只只飞起,细小的光点绕着石碑缓缓盘旋,久久不肯散去。
山下的人说,那是神明垂怜早逝的女子,特意遣来的引路灯。
老宫司却说不是。
他说神明从未拯救过叶子,也没有赦免过任何人。神明不过是守在漫长岁月之外,替三个被姓氏、礼法与骨血拆散的灵魂,看住他们迟到了太久的婚约。
生前没有一纸婚书能够容下三个人。
好在黄泉不问婚配,坟茔也不讲名分。
叶子活着的时候,谁也没有嫁,死后倒是谁也没有落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