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提醒我？」
「怕你抱着希望。」
周野抬眼看她，最后只是低头咬了一口东西。
下午谈到大型机具时，原本好不容易平下去的声音又重新起来。
昨天盘点出的六台堆高机、两台装载机、一台挖土机和几台高空作业车里，能直接啟动的只有一部分。
其他的还需要检修。
真正有操作经验的人更少。
「一边分几台。」
桌边立刻有人皱眉。
「分完谁修？」
「各修各的。」
「零件呢？」
那人往维修仓清单上一点。
「也跟着拆？」
另一边的人把手里的笔放下。
「今天拆完，明天哪台坏了还要跑去别的聚集地找同规格的东西？」
设备组的人把几张库存表往中间摊开。
「有些零件共用，有些不是。现在能不能用也还没全部测完。」
他手里的笔沿着几种机具型号划过去。
「真要分开，各边都得自己准备一套维修人员、零件和工具。」
北城体育中心那边的人靠回椅背，盯着清单看了一会儿。
「留在这里比较实际。」
周队顺着桌边看过去。
几个原本主张直接分掉的人也没有立刻反对。
他把大型机具那份清单抽出来，放到正中间。
「先不分。」
有人抬头。
「全部留园区？」
「能动的先建调度表。」
周队的手指停在燃料那一栏。
「谁使用，谁出燃料。正常维修从园区公共库存走，人为损坏再另外算。」
「那谁决定先给谁？」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重新静了一会儿。
林晚看见周队的视线从机具清单移到园区图。
最后那个从早上开始就被压着没谈的问题，终于又回到桌面。
物流园区到底怎么处理。
这一次，没有人再拿「离谁近」或者「原本活动范围」出来。
谈了大半天后，所有人都已经看得很清楚。
园区里不只有几座仓库。
还有维修中心、车辆区、大型机具、修復后仍能使用的警示系统，以及后续必须持续维护的道路和设备。
如果交给单一聚集地，物资和空间当然都归那一边。
但守备、巡查、维护和人力也全部一起接过去。
如果现在直接把东西拆散搬空，又等于把一个好不容易清出来的完整据点重新丢掉。
韩崢把园区图拉近了一点。
「食品加工厂可以出固定驻守的人。」
另一侧很快有人接上。
「技术学院也可以。」
「体育中心能轮班。」
几个聚集地开始各自报能负担的人数。
这一次，争论没有再停在「归谁」。
而是变成谁出人、怎么轮、物资进出由谁登记。
周队一边听，一边把几个确定下来的项目依次记在纸上。
「先跑一个月。」
有人抬眼。
他把笔停下。
「六处共同驻守。物资进出统一登记，公共维修库不参与一般分配，大型机具全部留园区调度。」
又在最后补了一行。
「一个月后重新看。」
桌边有人翻着刚整理出的规则。
「驻守人数还没定。」
周队按了一下眉心。
「明天排。」
「机具调度谁管？」
「明天。」
「如果两边同时申请同一台？」
周队抬头看了他两秒。
「也是明天。」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笑出声。
连韩崢都低头扯了一下嘴角。
林晚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原本预计一个小时结束的会议，最后硬是从早上开到了傍晚。
但桌上那些昨天还只是争议的东西，至少已经有了第一套能真正执行的规则。
第二天上午，细节又谈了半天。
六处驻守的人数按照週轮换。
物资出入统一在管理楼登记。
大型机具的使用顺序则先依各处目前的需求排。
北岭最近正在处理A1和几条对外道路的障碍，第一批取得一台装载机和两台堆高机的调度。高空作业车暂时留在园区，等后面有明确需求再排。
中午过后，北岭的车队才真正准备返程。
几箱按照协议分回的维修零件和工具被装上货车。
那台装载机则由有经验的人直接开出去。
车队经过A1时，沉重的引擎声很快把中继点里的人引了出来。
西侧一段道路还留着几辆早就想处理、却一直没排上人力的废弃车。
其中一辆半个车身陷在路边，另外两辆斜卡着原本能通行的位置。
以前也不是清不掉。
只是要拖车，要人，也要花上大半天。
车队乾脆停了下来。
操作装载机的人先下车看了一圈，确认位置后重新回到驾驶座。
引擎声再次响起。
铲斗缓慢压低。
第一辆卡在道路边的废车被一点点往外推。
轮胎拖过柏油路，刺耳的摩擦声一路拉出去。
A1的人站在旁边看着。
几分鐘后，第一辆被推到不影响通行的位置。
接着是第二辆。
第三辆。
原本需要十几个人花上大半天处理的障碍，不到半个小时就空出了一整段路。
负责A1维护的人走过去看了一圈，踩了踩刚清出的路面。
「这东西是真省人力。」
旁边的人笑了一声。
「前几天还在园区里放着，你那时候怎么不去开？」
对方回头看他。
「那时候旁边几百隻侵蚀者，你去？」
几个人都笑了。
周野靠在车旁，看着装载机重新倒回来。
「末日前谁会站在路边看这个看半天。」
林晚站在旁边，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机器本身其实没有什么特别。
外壳已经旧了，几处还带着刮痕，轮胎上全是灰。怠速时引擎声粗重，偶尔还会从排气口冒出一点黑烟。
可铲斗再次抬起时，最后一辆堵在路边的废车也跟着被推开。
原本卡住的路彻底通了。
A1的人已经开始搬警示牌，重新整理路边的障碍。
后方车队也陆续发动。
周野转头看了她一眼。
「这几天值了？」
林晚看着那段刚清出的道路。
「如果昨天那场会少开三个小时。」
她顿了一下。
「更值。」
周野笑出声。
前面有人叫他。
他抬手应了一下，很快往自己的车走。
林晚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几天前，他们进物流园区，只是为了处理一套正在逐渐失控的警示系统。
后来清掉侵蚀者。
找到维修中心。
重新啟动机具。
再到昨天，六处原本各自运作的聚集地第一次真正坐在同一张桌前，开始决定一个共同留下来的地方要怎么使用。
前方传来一声喇叭。
车队准备重新出发。
林晚收回视线，转身跟了上去。
身后，装载机还停在刚清出的道路旁。
再往前，那段原本被堵住的路已经重新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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