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收回目光,若有所思一阵,开口道: “夫君,我们去前面的小溪休息一会儿吧,我想洗下手。” 阿清默了片刻:“为何?” 扶观楹叹气一笑:“还能干嘛?当然是走累了。” 阿清迟缓道:“为何要洗手?” 扶观楹说:“手出汗了不舒服。” 阿清低头,微微抬起手,注视掌心,掌心浸出汗液,犹如抹上一层透亮的水膜,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妻子的。 花香更浓郁了。 确实要去净手。 回去时扶观楹摘了一捧花,两人并肩而行,扶观楹一手拿着花偶尔闻闻,另外一只袖子下的手略微摆动,不经意间碰过阿清的袖子,紧接着又断断续续擦过阿清的手。 阿清睨眼扶观楹,正在嗅花的扶观楹也正好瞧过来,四目相对,妻子冲他弯了眉眼,娇媚俏丽,她掌心的花都没有她这般美丽。 “好看吗?”扶观楹晃了晃手里的花。 人比花娇。 阿清盯着妻子的脸:“好看。” 扶观楹双手捧住花:“我也觉得好看。”她很喜欢花,特别是开在山里的野花,受自然孕育,充满生机。 阿清别开目光。 扶观楹放下一只手,兀自欣赏着花,许是垂落的力道有些大,形成的一缕掌风打在阿清的手上。 关于这些,她并未注意到。 迟钝的阿清终于恍然大悟,这是扶观楹在暗示他牵手的信号,只她羞涩不好再一次问,恐是担心他生厌,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扶观楹一而再的热情,若他始终毫无反应,并不利于日后的夫妻相处,甚至会伤了妻子的心。 他是阿楹的丈夫,给予她体面是他的职责。 克制自持的阿清探出手,准确地握住扶观楹的手,并非被衣袖遮盖的手腕,而是外露的手。 霎时间,扶观楹眨了眨眼睛,神色微滞,下意识抽回手。 她习惯自己去主动,却不习惯太子突然的亲近。 掌心落空,阿清费解,下压眉弓望向扶观楹。 扶观楹避开他的视线,为了掩饰尴尬心虚,她摸了摸手里的花,睫毛像是脆弱美丽的翅膀,不住扇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微妙寂静。 阿清眸色淡漠,紧抿嘴唇,他骨子里是清傲的,主动一次被拒绝,他便再也没有尝试,五指僵硬,将手负于后背。 等过去了劲儿,扶观楹悄悄打量太子,神情冷得吓人,她略微懊恼,他怎得不声不响啊?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太子在亲近她,她方才反应太大,以至于把人重新推远了。 扶观楹恼了一下,很快打定主意要补救回来。 扶观楹柔声道:“夫君。” “嗯。”阿清声线冷淡。 扶观楹绕到他另一侧,伸手拉住了他。 阿清负在后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走吧。”扶观楹笑。 “嗯。”他依旧冷冷清清,就是抿成直线的唇放松了。 两人一路牵手,扶观楹找话题说,阿清时不时回答,多数的时候他保持沉默,只充当倾听者。 扶观楹知道他性子如此,也在慢慢习惯。 两人之间的气氛又一点点变化,扶观楹叫阿清“夫君”叫得越来越顺口,张嘴就来,而阿清也不再排斥扶观楹的靠近。 背后西落的太阳将一高一低的背影照得发红。 傍晚,扶观楹吃过晚膳便去沐浴,阿清则秉烛夜读。 “夫君。”净室里的扶观楹叫阿清。 阿清搁置下书,走到门帘边:“怎么了?” “我、那个主腰不小心打湿了,夫君可否在衣柜里帮我拿件新的主腰过来?” 半晌阿清道:“......主腰是何物?” 扶观楹讪讪道:“就是女子的贴身衣物,用过裹......裹胸的。” 阿清脸色一滞,道:“好。” “在第二节 衣柜里头。” “我知道了。” 阿清反手去衣柜拿主腰,他对主腰略有印象,轻而易举找到妻子叠放整齐的小衣。 衣柜里有熏香,拿在手中的小衣散发着淡淡香气,仿佛拿的并非是一件贴身衣物...... 阿清踱步递给妻子。 “好了。”他说。 未久,帘子里头探出一只光洁的、水润润的手,她在虚空中抓了几回没找到,以为没够着,又探出了一截赤条条的小臂。 阿清送上去,他掌心上柔软的衣料轻轻拂过扶观楹的小臂,如落雪压梅。 “在这里。”阿清喉结几不可察一滚。 扶观楹感觉到了,立马抓到了小衣,指尖也隔着轻薄的衣料划过他的掌心。 过了一会儿,扶观楹披着一头湿润的乌发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弥漫清新水汽,眼睛雾蒙蒙的。 阿清在窗台下看书,感觉到妻子从他身后过去,拿了干净的巾子去外面绞头发。 空气里留下潮湿的香胰子味道,像看不见的线一样丝丝缕缕流淌着,不见消散。 又到上榻安歇的时候。 明火灭,今儿外头没什么月亮,屋里非常漆黑。 阿清上榻之后,忽然听扶观楹道:“夫君。” 阿清扭头侧视。 扶观楹道:“我很喜欢和夫君牵手的感觉,明天我们也要多练习多接触。” “你的意思是什么?” 阿清:“嗯。” 嗯是什么? 扶观楹真不想懂他单字之后意思,这人嘴巴当真是锯了嘴的葫芦。 暗自叹息一声,扶观楹开口:“那晚安好梦,对了,夫君若是夜里睡不着,可以把那香囊放在枕头下,有安神的功效。” 阿清微愣:“好。” “我睡了。”扶观楹闭上眼。 在这一方床榻上,依旧是安静的,但不是彻底的静谧了,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在发酵。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骤雨 晨起有朝霞,煞是漂亮。 窗外阳光明媚,竹林里吹过来的风带走夏日的闷热。 自从牵手后,“夫妻”之间的肢体接触较从前多了不少,绝大多数是扶观楹刻意为之。 递茶水时的指尖相触。 擦身而过的衣裳摩擦。 正大光明的牵手...... 扶观楹照常在阿清旁边绣衣裳,手肘无意间轻轻撞到阿清。 阿清觑来,有意无意掠过妻子露出的颈子,旋即妻子上仰头,手掌扶住脖颈揉了揉。 阿清:“可是累了?” 扶观楹:“嗯脖子有些疼。” “先去休息。” 扶观楹点头:“我去床上躺一躺。”顿了顿,她问,“夫君累吗?要不要也假寐一会儿?” 阿清摇头,自然而然接过扶观楹手中针黹,放好后端起桌上没满上水的茶杯吃了一口茶,复在杯口嗅到很淡很淡的香气,愣了下。 他发觉这是妻子适才尝过的杯子,茶水是妻子喝剩下的。 阿清抿了下唇,口齿间好似尝到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