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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我有的是(1 / 2)

(' 第56章 “我有的是

一面匆匆走,溪柳一面阐明情况:“……是恒王那边闹出的事。属下刚得到的消息,三天前的晚上就有人去府上闹,还是从前的宵小做派,但昨夜开始,一些隶属恒王旧部但被贬谪的小官为自家主子义愤填膺,在府门前聚众生事,今夜更是扯着莫须有的名头硬闯府上。”

“指责大人对恒王痛下毒手,而今太医束手无策,解药一定就藏在帝师府上,他们要进去寻找解药,救恒王性命。”溪柳道:“属下猜测,他们是想借此机会潜进府中,寻您弱点。”

听完,苏聆兮冷静地问:“出事了,是吗?”

溪柳低下头,认错:“属下疏忽了。”

这几天镇妖司,朝中,还要盯着妖邪动向,每一处都有处理不完的琐事,不止苏聆兮忙,她的贴身女官,正副使和都统们都恨不得长出八颗脑袋来,实在顾不上帝师府。

从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事,苏聆兮一般懒得管,她不计较,下面的人当然不会重点关注。

跨过镇妖司朱红色大门门槛,她脸色冷峻,翻身上马,手指摩挲着缰绳:“之前的话,没带到吗?”

溪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先前让盯着帝师府的那批人消停点的事,她跟着上马,夹紧马腹,紧跟在苏聆兮后面:“都带到了。”

“自寻死路。”

身下骏马像惊雷闪电一般奔入深深夜色中,双袖在劲风中鼓动,苏聆兮伏低身体:“走!”

夜里街道空空,除了巡逻的小队并无其他人,大道空荡宽敞,毫无阻碍,只是镇妖司与帝师府离得远,策马疾驰也要小半个时辰,等她们到时,还是晚了。

男子坐在帝师府的高墙上,今夜月华像银河之水,被一线线牵引着引渡到人间,将他的脸,滴滴答答淌血的剑尖,以及地上横陈的尸体映得别样温柔。

苏聆兮勒马,一路马不停蹄,真到了近前,反而慢了。

她立于马上,跟前就是数具僵硬的躯体,歪七倒八躺着。杀人者讲究手法,他们死得很完整,没有出现残肢断肉,但死时也绝不安然体面,不知看见了什么东西,他们如坠炼狱,四肢抽搐痉挛,眼珠死死凸起,面目狰狞。

有些是周自恒手下的老人了,打头阵的小啰啰,替死鬼,有些苏聆兮并不记得,他们还有顾忌,谨慎地带着黑色面巾,覆盖住口鼻。杀他们的人却逐一将它们挑开了,五官曝露在月光下,青黑紫胀。

溪柳没控制住,看着满地尸首,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苏聆兮的贴身女官,她要在工作,生活中全方面为大人解忧,大人关注府内,她也得关注。帝师府来了位贵客,住进了个大活人,她怕招待不周,跟下面人交代过,务必叫他住得舒服,心情舒畅,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现在定睛一看,这叫什么客人,这俨然将自己当成帝师府第二位主人了——比主人还猖狂!

苏聆兮下马,将长鞭递给溪柳,压了压喉咙,声音微哑:“让人将他们抬走,有人来认就送走,没人认丢去乱葬岗。”

她说着话,眼神却没过多停留在那些人身上,而是越过高高的墙面,锁定持剑大开杀戒的叶逐叙。月光淌到他身上,有了水汽般的实形,他像天上谪仙,转来半边脸,又像只被触怒的恶鬼。

象征入妄发作的额纹完整出现在他的额心,呈现出糜烂的艳丽颜色。

苏聆兮心中一凛。

“叶逐叙。”

她声音不大,但知道他能听见,想唤他先下来,比她动作先一步的是不知从哪个隐秘角落蹿出的人。那人蜷缩在一个圆桶里,抖如糠筛,马儿不安的嘶鸣与眼前太过冲击力的画面将他的动静掩去了。

看到苏聆兮,他才实在忍不了掀开盖子出来,大声崩溃地指责:“帝师你勾连浮玉,戕害朝廷重臣,我一定,我这就入宫面圣,状告陛——”话未说完,墙面上那缕人影已飘飘然落地,他甚至径直穿过了苏聆兮,惊灭剑剑尖横过,切掉了他激动的舌子,一截活热的舌头在地上弹跳两下,切面沾满了灰尘。

那人怔怔地停下动作,鲜血狂喷而出,足足有一息,才发出含糊的“啊啊啊啊”的尖叫。

魔头!

魔头!!

“这么爱告状么。”叶逐叙退后一步,不让鲜血碰到自己一点,他神色厌倦,眉目恹恹,眼里杀意腾腾,人却显得很没精神,惊灭的剑尖点在那人衣襟上,剑身光芒一闪,跟切豆腐似的切进去,“那就死吧。”

他没怎么用力,那人大睁着眼,不可置信想看自己伤口,才低头,就仰天倒地。

叶逐叙嗤笑一声,控制剑线蘸着血液在他尸身旁留下大字:死有余辜。

远处有慌惶的脚步声跑开。

叶逐叙眼珠转动,视线在苏聆兮与那些人之间挪移,似乎在做衡量。

他的世界中没有比苏聆兮更重要的事,可“哐当”一声,死去的人脚踩倒了一个小桶,桶中是漆,一滩滩流出来,比人的鲜血还鲜丽,他被这颜色刺得瞳孔微缩,顷尔笑了声,居然舍弃了苏聆兮,对她的呼唤与注视置若罔闻,提剑朝前,看样子要将整条街杀穿。

杀得无人敢来,无人敢动,无人敢多言半句。

“好了。”苏聆兮抓住他的手腕,皮肤一接触就知道不好,他体温偏低,多热都不会有变化,现在却热了起来,入妄深深影响了他,她启唇道:“够了。”

她再走近一步,轻声安抚他:“他们不敢再来了,没事了。”

叶逐叙看着她,现在的苏聆兮就在他眼前站着,从前的记忆也在虚空中晃动,良久,没被牵住的那只手将惊灭抛了出去,一道流光潦草地穿透了奔逃的人,几百米处人影踉跄,而后停住,软倒。

做完这些,他才倾身过去,想要仔细辨认她一样,问:“回来了?”

“回来了。”苏聆兮一时不敢松手,不知道他现在神智还有几分,定定神,问:“还好吗?是不是难受?”

叶逐叙并不否认:“有些。”

苏聆兮不由抿抿唇,想将他先带进府里。察觉到她的意图,叶逐叙幽幽往巷子深处看了眼,杀心未泯,意犹未尽,到底还是作罢了。

两人穿过地上的东西,她低头,发现人的旁边都有字迹,无一例外的鲜红色,写着杀字,字迹由散漫到端正,由小到大,到最后几乎已经不叫字,而是攻击人的某个符文。

显然中途发生了什么,叶逐叙被触怒了。

不然不会选在第三日,要杀的话,第一日就该动手。

苏聆兮拉着他回主院,大门关闭,铜环叩击的沉闷声音从身后传来,甫一进门,她便挥退了下人。今夜下人们同样吓得不轻,看叶逐叙的时候是战战兢兢。

想要缓解病情,至少要知道诱发病因是什么,苏聆兮没有带人回屋,而在月色敞亮的池塘边,垂柳下驻足,望着水中一轮荡漾的圆月,她回首,慢慢松手,低声问他:“他们做什么了?你很生气。”

三天没见到人,叶逐叙心情能好到哪去,尽管她符篆上的消息来得比往日勤,解释得又再清楚不过,她与周自恒是吵架,拆伙,不是调情,他依旧难抑焦躁,冷哼连连。傍晚得知她要回来,终于舍得动弹,心情有了气色,将在府门外聒噪狂吠几日的伥鬼们忘诸脑后。

谁知他网开一面,他们非要送死。

第一日只是要个说法,吵闹了些,叶逐叙往府外看了一眼,不予置喙。他的沉默反而助长了这群人的嚣张气焰,第二日,来的人更多,说的话难听,气焰汹汹,不自量力,叶逐叙如今夜一般站上墙头。时日不多,他只想维持现状,是以压着戾气,先礼后兵,笑眼弯弯地提醒:“第二日了诸位,事不过三。”

下午换了新衣,发冠上的银莲熠熠生辉,他靠在池塘边喂鱼。剑傀也被放出来了,一个猛的冲进了池水里,跟里面的胖头鱼抢吃的,抢地盘,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威风凛凛地巡视新领地,活似土匪进了村。

实在闲来无聊,他问仆妇:“外面常这样?”

仆妇们哪里知道内情,几日下来,只觉得这位公子矜贵,有些挑剔,但脾气好,长得好,说话温柔客气,并不计较多的,又是帝师喜欢的人,她们自然喜欢。外面的事不好多说,一副有苦难言的模样:“常这样。前些年闹得更凶,大人懒得理他们,这几年还好些了。”

这样么。

黑下去的天色给了那群人恶胆与勇气,预备在今夜来一场视死如归的大动作,生怕无法叫民间知晓,他们安排了不少动作。其实无非也就是那些,真有能耐的,都在苏聆兮面前吵,而他们这些,早在三年前,苏聆兮就领教过了,并不放在眼里。

有些话实在难听,辱及父母。

泼在墙上的诅咒实在恶毒。

还是第一次,在叶逐叙没有主动触发的情况下,执妄蚕食了理智。

第三日了,今夜他必须杀人。

现在她问,他们做什么了。

水面一尾银鱼游过,月亮被打碎重塑,叶逐叙无暇观景,他现在很清醒,清楚的知道在跟前的是苏聆兮,现在的苏聆兮,又不完全清醒,太过尖锐的感情撕碎了他。

“泼你脏水,辱你门楣,咒骂你,攻击你,带着武器强闯入门。”叶逐叙弯腰,手指因为未平息的杀意与怒意而颤抖,很是细心地以指腹为她拭去因为赶路而生出一粒汗珠,却已经控制不好力道,那里很快变红,“这些人不止一次冒犯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们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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