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都闭嘴!”玄雀双眼越发的红,像是两团火放肆烧了起来,它一扫底下奇形怪状,七嘴八舌的大妖,看向桂鬼:“瘟呢,又死哪去了?”
“还在找妖源。”桂鬼点了点脑子,说:“被关傻了,整半天瞎转悠,说得倒煞有其事,我以为真有,跟着它好一通转,寻思着找点来补补。”
玄雀深吸一口气,胸膛鼓了起来,又慢慢瘪下去。
“笑面佛是怎么死的?”它问。
天吴八只脑袋一起回答:“被打死的咯。”剩下一只脑袋忍不住发出了嘻嘻的笑声。
“镇妖司与浮玉加在一起,都没这个能力能在半个时辰内杀了它。它连场域都用了。”玄雀不知第二批队伍到了京都,它再问:“它是怎么死的。”
天吴几只脑袋又缠到了一起。稍微有点脑子,且肯动脑子的木僮与桂鬼互相看一眼,拧起了眉。
玄雀说:“要么门出手了,要么那个法阵启动了。”
“不管怎样,走,先看看情况去。”说到这,它心中更不舒服,原因无他,那块山河舆图放在了周自恒那,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
说着玄雀扇起翅膀要动,突然夜空中燃起一道特殊的焰火,那是它交给周自恒的。
有消息了?
玄雀眼神闪烁,很快不再犹豫,舍弃镇妖司,奔着王府而去。
=
王府书房内,周自恒压着桌沿起身,缓过眼前一阵眩晕,再将钦天监交上来的破译舆图看了又看,半晌怒极而笑。
那颗果子果真只保了三日的健康,三日过去,他的身体情况一路下滑,高烧不断,浑身疼痛,脖子尤甚。
今日烧得没那么厉害了,得知钦天监那边有了结果,周自恒不顾谢蕴与姜泉山的阻拦,非要亲自看一看。
这一看,发现了天大的不对劲。
“王爷!”
谢蕴紧张地上前,要将他扶回榻上,却见周自恒招手唤他:“来,你来看。”
谢蕴不明所以,然而一看竹简上那片圈画出的山脉,就变了脸色,他惊疑不定,抬眸看向周自恒,声音发紧:“这里,这是?”
“不舟山。”
书房里熏着安神静气的香,周自恒还发着热,闭了闭眼,他哑声道:“好计策啊。妖邪,浮玉,你我,都被苏聆兮摆了一道。”
“借力打力,用得可真精妙。”
反应过来什么,谢蕴压低了声音:“王爷的意思是,根本就没有连星阵,所谓线索,都是苏聆兮抛出的饵?她知道我们在此地,却把妖邪往那引,是要我们的计划付诸东流。”
“不。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先前我想过这阵法是否存在,觉得存疑,可现在,我反而确认有这样东西了。”
用手中小棍圈一圈舆图上的位置,他道:“假饵足够美味,放下去,凶猛的大鱼一窝蜂涌上去咬钩,水域混了,真饵反而不引人注意,安全极了。”
“假饵放在哪,怎么放,也有讲究。”
“她将线索给到不舟山,是猜到我们在做什么了,妖邪过来,你我一定绞尽脑汁阻拦,所谋冲突,我们与妖就不可能合谋。妖邪比我们强多了,未免这假饵被戳破得太快,这时有另一方势力介入最好。”
周自恒讽然一笑,后颈处再次传来刺痛,他伸手摁了摁,又道:“所以浮玉也知道了全部线索。”
计划可谓天衣无缝。
所有人,强也好弱也罢,都被苏聆兮当狗在耍。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件事的,怎么让所有涉事者深信不疑的,中间多少细节要过,经手了多少人,她怎么做到的。
有时候周自恒都有些悚然,想,自己究竟在与什么样的怪物为敌。
谢蕴这时恍然回过神,后背已经立起了一层细疙瘩,问:“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妖那边在催了,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难道要放弃?这次与以往不同,我们可能快要成功了。”
“我再想想。”
抓着椅背,周自恒闭上眼。
和苏聆兮意见不合争吵不止一回两回了,是怎么彻底闹翻的,或者说,因为什么,苏聆兮才执意废掉他的皇位,不惜扶一位寡居的公主上位呢。
世人众说纷纭,知晓内情的少之又少。
浮玉有十二巫,有门,人间亦有两大圣物,三大宗门。两大圣物分别为镇国印,龙脉。
镇国印是实物,形如玉玺,力量莫测,只被人皇掌控。龙脉则散于天地,是无形之物,传言它盘踞在山河之间,千万年来汲取日月精华,吐出祥瑞之气,护国运,亦护芸芸众生,是当之无愧的圣物。
它的作用,更胜于镇国印。
按照约定,镇国印分了一半给苏聆兮,周自恒更迫切的需要捉住一些力量,去坐稳,做好一个皇帝。
龙脉既然千年万年都存于史册、洪荒册上,就一定有形,他动了想法,召集精通风水的能人异士,成立钦天监,去“定穴寻龙”,定的是龙穴,寻的便是龙脉。
龙并不好寻。
他的这一行为不合规矩,不知是触怒了龙还是触怒了上天。
他以修建宫殿为借口,下令凿山,沿路便山崩,死伤无数,他以挖运河,通漕运为由,下令挖河道,水里总发生怪事,上下游洪涝,一淹便是千里,河道数万壮丁死于非命。
一旦他将此事付诸行动,山崩,地动,洪涝,干旱,蝗灾,饥荒,瘟疫就轮着来,而越是如此,他越信人间确有此物。
龙脉本是皇帝掌中之物。
他取之,得之,名正言顺,有何不可。
古来皇帝,手中哪有不流血的,江山要靠打才能夺下,将军要靠杀才能扬名。死一些人,换取人族千秋万代的安稳,平顺,强大,他认为值得。
十分值得。
苏聆兮很快察觉到了他在做什么,屡屡阻拦,与他大吵,每回灾祸,她都要亲去地方,一力推行赈灾事宜。她总是将许多人的不幸与死亡加诸在自己,在他身上。
又一次,他以修官道之名填平沼泽,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地动与海啸,半个州的百姓将命填了进去。
周自恒走在追寻龙的道路上,龙在动,他也动,越挫越勇。
他见到苏聆兮越发失望冷漠的眼睛,那段时间,她身上的灰败颓靡之感叫人心惊,他以为又会是一场大争执,那没什么,苏聆兮没有坏心,他挨些骂,是应当的。
没想到的是,离开浮玉那么多年,苏聆兮依然有打破一切重来的勇气。
周自恒永远也忘不了那年九月,她生辰将近,自己与她在御书房谈话的情形。她看着自己那块腰牌,眼神缥缈,不知在想什么,很久之后才突然开口:“周自恒,这段时间我常在想,或许我错了。当年我不该选你做皇帝,事实证明,我眼光不好,十分愚蠢。”
她最后扫来一个眼神,平静的,冰凉的,藏着翻江倒海的力量:“我该纠正自己的错误。你不适合当皇帝,退位吧。”
……
也就是那一次,周自恒从皇帝变成了王爷。
至今三年了。
一如苏聆兮从不后悔,周自恒也从没后悔做这件事。
周自恒回神,后颈又是一阵刺痛,额心的筋都跟着跳了跳,他咬牙忍耐,道:“报个假地方过去,把妖的视线带开,信号发出去了?”
“发了。”谢蕴说:“估计,马上就到。”
而被妖邪先到的,是一则消息。
出自浮玉驿站。
长史进来汇报:“王爷,浮玉驿舍有青鸟盘旋,门往人间来信,信中内容已昭告天下。门预言,人间将现天诛者,与妖勾结,在半年之后,将引起大祸,致使人间伏尸百万,血流遍地,呼吁各方团结一心,共捉天诛与妖邪。”
“天诛?”谢蕴问:“有何特征?”
长史了解过后才进来回禀,闻言不假思索:“听说会在后颈处出现一个黑色印记,一看便知。”
周自恒后颈疼痛难忍,闻此话快步走到衣冠镜前,将衣领往后一扯,一个黑红的诛字凭空浮出肌肤,形成凸痕,触目惊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