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知和成妍在游乐园疯玩了一上午，什么刺激玩什么，在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上尖叫，开车卡丁车撞来撞去，海洋球里你追我打。 疯够了，再手拉手跑到同一条街的商场里吃午饭。 “我真的不行了。”成妍瘫在饭店的沙发椅上，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小知，你的体力也太好了吧。” 是詹知提议出来玩的，也确实将“玩”贯彻到了极致，要不是成妍说累，她能把游乐园的所有设施全体验个遍。 “我太无聊了。” 成妍眨巴眼睛，“你作业写完啦？” 这才放假第一周呢，居然都说出“无聊”两个字了。 詹知吸着果汁，“差不多吧，写了一部分，每天写一点。” 学霸朋友难得主动约她，成妍推掉家里的事儿舍命陪君子，但现下确实该离开了。两人在路口分别，坐上出租车时成妍问她：“你下午做什么呢？” 詹知弯着腰挥手，咧牙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我自己在外面逛会儿，给你发消息。” 出租走了，她望着消失不见的车尾，揉了揉笑到发酸的脸，慢步往回走。 其实她不知道要做什么。 人生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间，不用在舅妈家被奴役、不用困在别墅里面对段钰濡那张死人脸——上次他说完那番话后居然真的言行一致，没将她绑在身边。 詹知又晃回商场里，这儿是桥北区最大的商圈，辉煌大气的楼修了有十层高，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今天是工作日，商场里最多的是刚放暑假的年轻人。 她在三楼的甜品店买了一盒泡芙，边吃边看手机，脑袋正被短视频麻痹得昏沉，陡然听见隔壁桌传来争吵。 “丁羽你有病是吧！我拍个照怎么了，你饿死鬼投胎啊一直催催催！” 詹知肩膀一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赶紧盖好泡芙盒子，悄悄去看争吵的来源。 是一对打扮时尚的情侣，男生正拉女生的袖子，似乎觉得女友反应过激，想让她坐下。 女生不惯他，背起包就走，侧脸矜傲漂亮、怒气冲冲。 ……陈嘉柠？ 男生拎着泡芙去追，詹知默默给包装袋扎了个蝴蝶结，也跟上去。 两人一路走出商场，男生数次上前求和又被甩开手，陈嘉柠走得很快，一点情面不留，詹知旁观他们拉扯了十来分钟，然后男生接了个电话，一脸歉疚地打车走了。 ……走了，还带走了那盒泡芙。 挺好吃的呢，詹知在心里看不起他这种行为，踌躇之际和转身的陈嘉柠打了个照面。 相顾无言，她默默递出泡芙盒子，“嗨……你要吃吗？” 两人在江边找了张椅子坐下说话。 “我谈恋爱的事，你别告诉别人啊。”陈嘉柠别扭开口，面容骄傲漂亮，现在却有点憋屈。 詹知点头，想起什么，“之前你找我说的那件事，你也……” “哦，你要我道歉是吧？” 詹知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自己和段钰濡的事情，用不着她来道歉吧？ “行，我承认错了可以吧。”陈嘉柠盯着她，脸颊一点一点爬上红，“我怎么知道孙青健居然骗我你考试作弊，亏我还把他当什么好老师呢，恶心死了…我也就一开始信了他，谁让、你每次考试都比我高来着，我不平衡嘛，明明我也学得很努力啊……” 话题越扯越长，詹知逐渐听明白了。 原来上次，陈嘉柠说的不是她和段钰濡的事，而是从孙青健那里听说后，误以为她真的考试作弊。 所以才会说“不用找一些旁门左道”。 “喂，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因为这个记恨我，不肯原谅我？我也没做什么吧，就是对你说了些重话……” 詹知握住她的手，陈嘉柠吓一跳，机关枪似的嘴巴停了，脸呆呆的。 “没关系，谢谢你。”詹知冲她笑出八颗牙。 谢谢？ 陈嘉柠迷茫地接过递来的泡芙，听她问：“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你们吵架了？” 说起就气，陈嘉柠来劲地洋洋洒洒吐槽了一大堆这个男友有多不靠谱，恨不得把人揪回来现场骂一顿。 “…那、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喜欢他，在一起开心啊。” 这是喜欢的表现吗？詹知不太懂，同样的年龄同样的性别，她们对喜欢的理解和感受居然有这么大的差别。 “你喜欢他什么？” “说不上来，估计是长得帅吧，毕竟帅哥太难得，要是让我面对学校那堆自我感觉良好的歪瓜裂枣，我真的还不如去死。” 长相这么重要吗？詹知回想起段钰濡那张过分精致漂亮的脸，暗暗赞同这个理由，所以，喜欢上好看的人是情有可原的。 “你们在一起，一般都做什么啊？” “嗯……”陈嘉柠嚼着嘴巴里的泡芙，遥望天外，“吃饭、看电影、逛街，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主要还是和他待在一起有意思。” 这样……这样吗？ 詹知拎着半盒泡芙回到湖山墅，客厅灯亮着，段钰濡坐在沙发上，似乎没料到她会来，鼻梁上还架着那副银边眼镜，听见开门声后错愕走近。 “要来怎么不提前发消息？吃饭了吗？” 他戴眼镜的次数不多，詹知新奇地盯着人瞧，段钰濡后知后觉抚上镜框，长指一屈，要取下它。 “别取了吧。”詹知出声阻止。 玉一样的指骨顿在镜框边，镜片下的眼睛似有怔忪，詹知总是思考他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好看，脸庞玉砌似的、眼白像羊羔。 此刻，那双混血的浅灰色眼珠浮上星星点点镜亮的笑意。 “喜欢我戴着吗？” 詹知不搭茬，把只剩半盒的泡芙递过去，“你吃不吃这个？” 纸盒里隐隐飘散出糕点暖甜的气味，段钰濡不爱甜食，却还是接过，“谢谢知知。” 女孩仰着脸，被毛绒绒黑短发包裹的脸颊上皮肤微动，嘴唇嗫嚅了几下，很艰巨、格外难以启齿似的问他：“你……明天有什么事要做吗？” 埋在短发下的耳朵悄悄红了，热意一直蔓延到颧骨。 段钰濡的视线停留在她粉红起来的颧骨肌肤，紧贴纸盒的虎口微微发起痒来。 “没有，知知要做什么吗？” 詹知瞧着他，嘴唇翘起又抿回，在舌尖斟字酌句后，湿热的嗓音吐出。 “你明天，要不要和我去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