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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街的那家四季酒店年代有些久远,内部的装潢其实不如顾意浓去过的那几家高奢酒店,大厅也没有华臻在亮马河的那家超豪华酒店轩阔,但毕竟是老牌的顶级酒店,档次和规格是达标的。
因着地段独特,也是附近金融巨鳄经常出入的场所,难免会被赋予一些传奇色彩。
胡桃木方形餐桌的对面。
男人端坐在麂皮绒椅,扬手唤来侍者,身后是几桌低声交谈的商务人士。
他穿着深灰色的条纹西装,衬得身形愈发修挺,胸膛也丰厚隆美,衣冠楚楚,优雅斯文。
同侍者说话时,口音也入乡随俗,不再是英伦的腔调,而是清晰地道的美音。
男人的姿态是随和的。
但毕竟是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不经意的一个低眸,或是微抿唇角的表情,依然会流露出骨子里天生的冷淡和矜傲,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顾意浓这时多少有些庆幸。
庆幸于自己被顾老爷子接到宁城的那几年,是被教养过用餐礼仪的,也是被富养长大的,和原弈迟出席这种场合,并不露怯,也不至于太像被他豢养的小金丝雀或者小女朋友。
侍者离开后。
他望过来的目光多了些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室内的光线偏暖的原因,顾意浓甚至从男人的眼底体会到了脉脉的情意,极淡,但不容忽视。
从她这个距离,是能明显察觉到的。
顾意浓掩饰着异样的心跳。
只当原弈迟又按照西人的文化,和妻子调情。
侍者很快就端上班尼迪克蛋和鲜草莓法式吐司,顾意浓将注意力都转移到食物上来,边用这些糖油混合物填饱肚子,边尝试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出去。
男人持起刀叉,用餐的姿态很优雅,宛若一头慵懒进食的雄狮,衬衫的袖角下是那块昂贵的百达翡丽世界时腕表。
今天还戴了顾意浓送他的蓝发晶袖扣。
剔透的冰裂纹质地,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也更深邃。
顾意浓意兴阑珊地吃着沙拉。
感觉原弈迟今天的穿着很正式,待会儿应该要出席什么场合,但她没有问。
“答辩是在大后天,对吗?”他进食的速度很快,撂下刀叉问道。
顾意浓切着法式吐司:“嗯。”
“你之前在西村雇佣的王阿姨下午就能到家里,我听说她是广东人,擅长做粤菜,一些经典的中国菜也很拿手。”
“你想吃什么,就让她给你做。”
“如果想去哪家餐厅,就联系john,让他帮你预订。”
“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准备答辩的事,顺便观察观察身体的情况。”
顾意浓这时咬开一颗树莓,果实没太熟,酸涩的汁水也在唇腔爆开。
“那你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刚说出这句话,顾意浓就后悔了。
来纽约之前,她根本就没打算让原弈迟一起过来,已经做好过独身生活的准备了,眼下只是从他的口吻觉察出他不能24h都陪在她的身边,她就因为即将袭来的寂寞感而倍觉难捱。
完蛋了。
就算没十八岁的顾意浓干扰她,她也再一次对这个可恶的男人上头了。
怪就怪原弈迟提什么度蜜月,让她一直沉浸在某种新婚的氛围里。
突然脱离那种状态,直接趋于平淡,自然会因为受不了反差而失落。
男人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妻子的表情,嗓音沉淡地说道:“我是想一直陪你的。”
“但是这几天会有些忙。”
“polaris的总部也在57街,我下午要去那里出席董事会,有个跨国的并购项目,需要董事会的成员集体表决。”
“明天还要和ryan一起去应酬。”
顾意浓不解道:“应酬?你在这里还需要应酬么?”
他轻声哂笑,眼角折出了极淡的纹路,也更有成熟男性的韵致。
又耐心地和她解释:“正常情况下,我是不应酬的,毕竟我早就淡出polaris在纽约总部的管理层了。”
“不过明天来的客户很重要,和我也有些渊源。”
“是中东的某位王储,我们要和他谈一个主权基金的项目,polaris在阿布扎比和中东都有分支机构,ryan也早就瞄上这块肥肉,这次他一定想让对方成功地做我们的lp。”
发觉妻子的眼神透着迷惘,他立即换了个说法:“中东的有些国家富得流油,相当于我们这种私募股权机构的金主,而且不追求短期回报,是长期玩家。”
“我们像他们的管家,用他们的钱来生钱,帮他们来投资。”
顾意浓大概听明白了他们项目的运作方式,不过还是有些懵,毕竟她不是学金融的。
原弈迟在这边也不是集团总裁。
而是polaris的合伙人和董事成员。
她用餐刀划开法式吐司,掀开眼皮,看向男人,嗤声道:“到了这边,我才知道什么叫资本家。”
“我以为你已经够典了,没想到你那个合伙人ryan更典,你来这边陪太太参加个毕业典礼,他都要把你的休闲时间压榨得干干净净。”
男人眼底的笑意加深,望过来的目光也像要将她捕获住,直视着她问道:“太太是想让我多陪你么?”
“我可没这么说。”顾意浓眼皮轻颤,心跳也漏了几拍,却故作逞强。
原弈迟伸手拨弄了下餐巾,淡声又说:“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就不去应酬了。”
“只不过和中东人做生意,在社交场合上要禁酒,对于ryan这种没事就要喝两杯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捱,所以他才要拉上我。”
“可别。”顾意浓闷闷地说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我这几天也是要准备答辩的。”
原弈迟将语气放低:“等答辩通过,你的身体也确认无恙,我会好好地陪伴你。”
“你想去哪里,这几天也可以提前想想。”
顾意浓眼神变亮:“你说话算数吗?”
他缄默了几秒,才开口:“算数。”
“那你带我去枪店吧!”顾意浓立即提出想去的地点,“既然都来到这边了,我也想要把真正的手枪!”
原弈迟现在就带了把枪。
藏在了西装的内衬里,出门前她是想让他拿给她看一看的,却被他用别的话题遮掩过去了。
男人的眉心微微折起,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想要枪?”
“不可以吗?”顾意浓的眼底明媚又透着股野性,脸蛋美艳又动人,就像头花色晃眼的小母豹子,看得他的喉咙也有些发痒。
原弈迟抬手,松解起领带,语调透着淡淡的纵溺:“可以。”
他的唇角有了几未可察的笑意。
顾意浓果然不负她那个绰号。
三道杠小女警,从小就喜欢拿水枪呲人,都快做母亲了,还想着要一把真正的手枪。
但当他答应她后,她很兴奋,至少比看见珠宝兴奋多了。
“还有,我还想见见你养的——”
话没说完,就被不远处传来的一道标准的美音打断:“mark?”
顾意浓颦起眉目。
那个人叫原弈迟什么?
mark?
不能算叫错,但有点儿太亲昵了。
他的英文名是marcus,可以被叫做mark,就和lucas被叫做luke,michael被叫做mike的感觉差不多,有点儿小名的意思。
就和谁用中文唤他迟迟或者小迟的感觉似的。
顾意浓忍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叫mark真的不是很好听。
马克杯,马克笔,一下子就没有代表着罗马战神的marcus有气势了。
伴随着一道轻脆的高跟鞋声,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也走了过来,年纪瞧上去三十几岁,穿着质感高级的职业装,很瘦,皮肤紧致,妆容也很精致,盘起来的金发在吊灯下很有光泽感。
她用英语问道:“mark,你什么时候回的纽约?”
顾意浓看清来人的长相后,多少有些不爽,心脏也像在被不知名的昆虫蛰咬,又痒又难耐。
被对方打断和顾意浓的交谈后。
原弈迟依旧保持着贵公子的翩翩风度,但眼神明显沉黯转冷,无论是肢体语言,还是散发出的气息,都无声彰显着他感到了冒犯。
金发美女却对他的不满和威慑置若罔闻,继续和原弈迟寒暄起来,也对顾意浓视若无睹。
原弈迟还算礼貌,但显然懒得应付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顾意浓通过他们的对话得知,这位金发美女叫emma,是原弈迟刚来华尔街时的同事,曾和他一起做过一个很大的并购案。
现在也在某家金融机构任职,既是合伙人又是高管。
这个女人很自信也很高傲,显然也是被权力滋养过的,谈笑间都会流露出攻击性,还有很典型的精英白女的刻薄。
在对方又一次用mark来称呼他时,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说道:“don#039t call me by that name,emma.”
emma悻悻地收回视线,这才佯装注意到了顾意浓,用一种比较尖细甚至是夸张的声线问道:“who is she?”
顾意浓忍耐着想翻白眼的欲望。
这个金发女的演技好烂,也好做作。
她猜测着她和原弈迟之间的过往,因为从emma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所以顾意浓觉得她和原弈迟之间的关系绝不仅仅是前同事那么简单。
原弈迟的眼底流露出厌烦。
但还是说道:“my wife.”
emma很惊讶:“really? how old is she?”
亚裔本就显小,况且顾意浓今天的穿着也不是很成熟,夸张的荷叶边短裙,法式的盘发,像个精致又漂亮的东方瓷娃娃。
emma的视线轻淡地扫过去。
这么青嫩的岁数,就怀了孕。
marcus这样沉闷寡言的男人,竟然喜欢比她小这么多岁的女孩子。
也是,他虽然有些英国血统,但毕竟是个典型的东方男子,喜欢豢养little girl,放在身边当宠物,把她打扮得像个洋娃娃似的,一看就有些特殊的癖好在。
男人略掀眼皮,表情平淡无澜地看向emma,越是沉默,就越是惹人生怵,冷黯的目光已经透出警告的意味。
emma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原弈迟虽然绅士斯文,但偶尔也会让人觉得阴沉难惹,体魄也是高大且雄壮的,典型的alpha男,一看性能力就强。
做并购案时emma就想过泡他。
但他太冷淡,一度让她以为他是同性恋。
还真是护得紧。
她只是问问而已,又不能吃了他的小妻子。
“twenty six.”顾意浓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峙,还把自己的年龄虚报了一岁。
反正还有几个月她就要二十六岁了,按照虚岁来说,她也确实是二十六岁了。
她礼貌但又不失气场地对金发女说出自己的英文名:“rebecca.”
“nice to meet you,rebecca.”
emma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又说:“your husband is a very brilliant man.”
顾意浓用明利的眼神看向她,用英语说道:“当然,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会嫁给他。”
emma的眼神微变。
没想到那个瓷娃娃般的东方女孩并不是娇软的个性,而是有棱角的,她很快就觉得自讨没趣,打算和同伴离开这里。
然而顾意浓的心里却没外表那么镇静。
心脏像是被滚热的硫酸烫了下,滋滋地刺破表面的皮肉,她体会到一阵难以言说的蛰痛感。
原弈迟在纽约工作的那些年,身边围绕的都是这样的女性,聪明又有能力,和他一样,能独当一面,像母狮般自信又耀眼。
她也自然看出emma的鄙夷。
在原弈迟的身边,她就像个被他豢养的小金丝雀似的,一看就幼稚,不成熟。
她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像她们那样,能和他真正的势均力敌的呢?
emma刚离开餐桌。
原弈迟就看见妻子的眼圈红了,他心底顷刻涌起一股既慌乱又烦躁的感受。
他明明和顾意浓聊天聊得好好的,答应给她买枪后,她还那么开心。
哪里冒出来的金发女人。
曼哈顿的一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就像珍妮·古道尔研究的那些黑猩猩一样,会莫名奇妙地挑衅新面孔的年轻女性,试图从中找到权力的快感。
还用brilliant那种模棱两可的字眼,像在暗示他和她之间有过什么。
如果顾意浓要是因为这件事和他产生任何龃龉,他不会饶过这个可恶的女人。
她所在的那家金融机构虽然规模可观,但被吞掉或是被恶意收购是不难的。
“mrs brown.”
他嗓音冷沉地唤住emma,又用英语说道:“请你当面向我的妻子解释清楚再走。”
“我和你之间,只是前同事。”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瓜葛。”
他嗤之以鼻地说道:“我和你连朋友都不能算,你为什么要蓄意破坏我的家庭?”
“我和我的妻子是新婚,我们在度蜜月。”
“我还在讨我妻子的欢心,你做出的这个举动,让我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心血,都功亏一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