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宜的身体不好,也走的高考路线。
国外那边的医疗条件不如这边方便,就算派人照顾,也容易出闪失,老爷子和哥姐都不放心。
好在润宜的学习能力超强,哪怕高考时都在发烧,还是考上了沪市最顶尖的院校。
国际学校要按map成绩分班,老爷子一开始也打算,让顾意浓大学就去美加英澳那边留学。
但她执着于考京市的那两所艺术院校,所以还是想参加高考,知道老爷子一提京市就敏感,便骗他说想考上海的艺术院校。
顾伯钦在她高二那年勉强同意她参加高考,但要求她兼顾国际学校的课程。
想起从前的事。
顾意浓还是心有芥蒂。
她感觉润宜和岑姝的关系应该也不至于特别要好,只不过她们又做了近七年的高校同学,面子上总要过得去,不然如果关系真的到位,岑姝会请润宜做伴娘,而不是只邀她来参加婚礼。
坐上车,吃完避孕药。
顾意浓看见路边有小贩推着车,在叫卖花雕醉蟹和罗氏虾,她又让司机将车停路边,打算买些带给姐姐吃。
到了顾俪卿在滨湖园墅的住所,保姆帮她将花雕醉蟹收起来,有些惋惜地说道:“俪董最近可能吃不了这个。”
顾意浓越来越觉得事情奇怪。
今天是工作日,顾俪卿没在天舸总部,也没在分公司,突然选择在家午休……
她心底顷刻涌起不详的预感,也觉得屋子里的氛围熟悉到指缝发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顷刻攫取了她。
妈妈生病时的氛围也是这样。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起颤。
她被保姆引进会客厅,看见姐姐和助理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处,似乎在谈公事。
“小妹来了。“顾俪卿注意到她后,招手唤她过来,“先来这边坐,吃点水果。”
顾意浓心脏沉重地走过去。
姐姐今天没化妆,虽然那张脸依然精致英气,却让她窥见了些许的憔悴感。
妈妈是四十几岁时去世的。
姐姐也快四十岁了。
不,她无法再承受一次那样事。
顾意浓的心脏彻底被恐慌占据,眼眶泛红地打断正在汇报工作的助理,问道:“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我能怎么?”顾俪卿轻描淡写瞥向她,在看见妹妹的心口一起一伏,显然有些情绪失控时,还是让助理先出去了。
顾意浓哽咽道:“姐,你别瞒我,你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顾俪卿拉起她的手,无奈地叹气:“你看你,都做妈妈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鼻子。”
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心脏瞬间跌进了深渊里,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本来也没打算瞒你,但看你哭成这样,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意浓的眼泪夺眶而出,有些崩溃地绷紧肩膀,央求道:“不,你要告诉我。”
“那你别哭,行吗?”
“嗯。”
顾俪卿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妹妹,说道:“先擦擦鼻子。”
“年末例行体检,前两天出了报告,查出身体里长了个肿瘤。”
顾意浓心底咯噔一声。
大脑瞬间变得空白,在听见接下来的话后,表情才微微松动几分:“万幸是良性的,割掉就好了,只是术前术后都需要好好修养,不能太劳累。”
虽然顾俪卿说是良性的。
顾意浓还是用双手捧住脸,像孩子般抽泣了起来。
顾俪卿摸着妹妹的脑袋,说道:“你看你,不是答应姐姐不哭了吗?”
“嗯。”顾意浓努力憋住酸涩的泪意,艳丽的脸蛋也涨得通红。
“手术在大后天。”
“这件事我和老爷子说过了,请来的医生也是最顶尖的,尽快切除掉就没事了。”
“不过那天和昭宁的百日宴撞上了。”
顾意浓眼眶盈水地看着姐姐:“那就不给她办百日宴了。”
“那怎么行?”顾俪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说道,“姐姐叫你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
“昭宁的百日宴和你的婚礼性质差不多,老爷子肯定要借机邀请很多显贵,江南这边的人物自不必说,原家那边也要从京市派人过来。”
“我知道你想让你爸爸也过来。”
“天舸的一些老臣也会在场,我可不希望让他们看出我状态不好,或者生了场大病。”
“集团的人也以为我已经坐在飞机上,要去南半球度假了。”
“所以姐姐想和你商量,不如就让昭宁的百日宴延后十天。”
——
回到顾宅时,已经黄昏。
顾意浓心事重重地回到洋楼,杜阿姨告诉她,原弈迟已经和老爷子从港口回来了。
昭宁醒来后没见到妈妈,一直闷闷不乐,哼哼唧唧的,像在发表不满,用童书和拨浪鼓都哄不好,原弈迟便将她抱到游廊下看锦鲤去了。
顾意浓仔细地用消毒洗手液洗完手,又换了身干净的外套。
才离开洋楼,去找女儿和原弈迟。
穿过游廊时,她还在担心姐姐。
昭宁的百日宴肯定要延后了,她也想留在这边照顾姐姐,原弈迟和她本打算在昭宁办完百日宴后就回京。
两个人在那边都有工作。
她的导演工作室还好,项目的筹备本来就需要时间,但华臻不能没有原弈迟坐镇。
况且今年男人因为她的事,已经请过两次大假,一次是去北海道抓她,耽误了三天左右。
另一次则是陪她去纽约参加毕业典礼,用掉了他出任ceo后的全部年假。
原怀瑾虽然将董事长的位置也交给了原弈迟,但仍然是那个由元老级人物组成的执行委员会的委员长,他也不好总因为她娘家的那点事,离京太久。
想到要和原弈迟至少分开十天的时间,顾意浓的心底就涌起了痛楚。
没想到昭宁出世后,她不仅和女儿有分离焦虑,还对原弈迟产生了分离焦虑。
暮色四合,顾宅中区的光景洵美如画,顾意浓很快就在假山对面的廊檐下,看见了抱着昭宁的原弈迟。
遥遥望去。
男人的身影高大峻挺,深灰色的羊毛大衣被熨烫得很平整,在带女儿时,他过分薄情冷淡的轮廓也变得柔和了些,满满的人夫味道,
她的心底一阵暄软,想起后天原弈迟就要回京了,又夹杂着名之为不舍的酸涩感。
顾意浓朝这边走过去。
昭宁明亮的眼珠盯着游鱼瞧,小胖手也伸了出来,指着那条不再游的,看向原弈迟,发出软软的婴语:“啊咕~”
“koi.”男人用标准的英音说完,又给女儿翻译道,“锦鲤。”
昭宁呃呃啊啊地摇起小手,和爸爸对视起来,仿佛真的听懂了一样。
女娃再次伸出小手,兴奋地尖叫一声,指向不远处的假山,咿咿呀呀地乐起来。
“lake rock.”男人仿佛真的将女儿当成了能听得懂人话的个体,继续说道,“最好的湖石都来自太湖,中国的湖石讲求漏、透、瘦、皱。”
“英语分别是perforation、pervasion、lank、rugosity.”
昭宁很给面子地啊了一声,许是觉得英文的发音很有趣,边呵呵地笑着,小胖手也摇出了虚影:“didudu~”
女儿又看向他后边的漏窗,嘴角淌出口水,咕咕嘎嘎地憨笑着,虎头帽都歪了。
原弈迟瞥向那边,又收回视线。
继续充当起爸爸牌的人形点读机,继续对昭宁进行英语教学:“traceries,窗花格和漏窗的意思。”
顾意浓站在不远处。
听到这里,多少觉得有些离谱了。
虽然原弈迟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自小又在伦敦长大,但对这种很生僻的建筑词汇怎么也这么信手拈来?
很快,父女二人都觉察出了顾意浓的身影,昭宁发现妈妈回来后,笑声更响亮了,软小的身子也在男人的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顾意浓将女儿接过后,边帮她扶正虎头帽,边低着眼睫说道:“下午我去了姐姐那边。”
“有件事想和你说。”她尽量掩饰着心底不断翻搅的酸楚感,但语气还是难掩低落,“昭宁的百日宴要延后一段时间。”
男人嗓音温淡地说道:“嗯,老爷子上午在港口也和我提起了这件事。”
顾意浓打算拿昭宁会想爸爸为借口,让原弈迟在下个周末从京市飞回宁城,陪她待两天。
她默默地盘算时,同男人稍微错开了视线,再次抬起眼睛,正撞上他凝望过来的目光,浸着极淡的温和,却让她的心脏猛跳。
“我会留下来陪你。”他说道。
顾意浓的心跳在疾速加快,有些结巴地问道:“那…那公司那边。”
——“公司还有副总在,总要有人来给太太暖床。”
话音刚落,昭宁仰起肥嘟嘟的小脸,咿咿呀呀地笑出了声。
顾意浓瞪向他:“你在女儿的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昭昭。”男人不以为意地看向她怀里的小女娃,嗓音低沉地又问道,“爸爸要留下来给妈妈暖床,你同意吗?”
顾意浓:“!!!”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怎么能这么混蛋?
老不要脸的,仗着女儿还小,就胡说八道。
昭宁咧着嘴,笑得更开心。
两只小胖手也摇了起来,甚至对着拍了下,咕咕嘎嘎地说着嘤语:“wuei~ei~”
原弈迟似笑非笑地说道:“女儿好像同意了。”
“……”顾意浓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周末飞过来就好,不需要一直都待在宁城,大后天还是正常回京市吧。”
“不然你叔父那边该有想法了。”
男人无奈失笑,眼角也折出极淡的纹路,从她怀里接过软小的女儿后,嗓音沉敛地说道:“他那边不会有什么想法。”
“来宁城之前,我就让总裁办在年末安排了在华东地区分公司的视察工作。”
“会有想法,或者说会觉得有压力的,只会是这边分公司的那些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