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28书屋 > 都市传奇 > 十二巫 > 第81章 苏聆兮,九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翻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设置X

第81章 苏聆兮,九(2 / 2)

“你怎么来了?路上这么远,你的身体还好不好,神医有跟着吗?”

周自恒眼下乌青,神态疲倦,歪在软垫上,道:“听说这边出事了,我不放心,想来看看你。”

她自小就是这样的脸,锦衣玉食养着不显年龄,这些年才添了威严与冷淡,不怒而威,想来是苏聆兮悉心栽培的结果,周自恒看了看她,道:“瘦了。”

他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周衔月闷闷地点头,又道:“还好。”

“过来些。”周自恒偏头咳嗽,又道:“让我看看。”

周衔月最近身体不好,心情也不好,她看到了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的,完整的“诛”字,一时没了主意,昼夜难眠,茶饭不思。

苏聆兮是好人,对她关怀有加,可如果她成为了天诛,别说继续做这个皇帝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若是一直隐瞒,能瞒得住吗?浮玉大肆找人,保不准能有什么术法算到,由别人挑明,无疑会打得自己这边措手不及,连想招的时间都没有。

思来想去,她决定挑个合适的时候跟老师坦白。

等老师过完生辰。

怀着这样惊天的秘密,自然会瘦。

她走到周自恒身旁,周自恒看了会,伸手,替她将鬓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周衔月呆了一瞬,目光迷离。

周自恒手中捏着颗水晶丸,是从妖邪手中要来的,算是个定身的小玩意。借着这个间隙,他起身,拨开妹妹后颈的衣料,发现下面贴了层假皮,捻去这张假皮,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样。

确凿无疑。

没有比这更直观清晰的证据了。

周自恒闭上了眼。

周衔月清醒后,没觉得有异常,反倒感觉到了兄长的不对,这两年,尤其是今年,两党在朝中斗得热火朝天,兄妹两关系也越发冷淡,越来越像仇敌,外露的关心消失很久了。

“有没有受伤?”周自恒眼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问:“是不是很疼?”

要是换做从前,周衔月嘴巴一抿,眼泪就要掉下来,可现在眼眶连红都不红,反而亮闪闪,想想那天的情景,她摇头:“不疼。阿兄,我没有跑,我做到了。”

周自恒没有说什么,摸了摸她的头。

他早上来,晚上就走,无人处有妖邪现身,是玄雀,它神出鬼没,翅膀带动这车轮,霎时马车像是要腾空起飞一般,快了不知多少。它就站在车窗边框上,金鸡独立地站着,道:“我们近几日用了不少手段追踪那座阵法,均无所获,王爷,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接下来怎样做才好呢。”

“如果能这么快被找到,也不值得门大动干戈,十二巫死伤惨重了。”

周自恒闭目养神:“再找找吧,耐心些,你不是说,阵法没成吗。”

“正因为阵法没成,我们才愿意停下来全力摧毁它。”玄雀说:“他们在拖时间,我们才要抓紧时间,不是么。”

“不过你说得对,再等两日。”

玄雀飞走了。

行至半途,车马停下,谢蕴钻进了车内,他为周自恒沏茶,沏茶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待亲卫们都走远,环境绝对安全了,他才压着声音禀报:“王爷,前边传来了消息,龙脉已然锁定了,这回应当不会有差错,九月内就能挖到龙脉真身。”

这一路有多不容易,唯有亲身经历者才懂。

端着那杯茶,周自恒声音沙哑,只吐出一个字:“好。”

新仇旧恨,周自恒对门与浮玉厌恶至极,有机会让他们也常常被人陷害,身不由己的滋味,他不会犹豫,可对接受妖邪的场域,成为妖邪,他一直报以抗拒的态度,不顾身体,一拖再拖。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龙脉真身上。

终于。

终于等来了这一日。

“越是这样,越是要小心行事,不露马脚。”周自恒吩咐,不知想起什么,在谢蕴要下马车时说:“我记得,苏聆兮要生辰了。备些礼物送去吧。”

谢蕴怔了怔,问:“还和往年一样,从库房里挑吗?”

“挑一些。”周自恒又道:“我书房里压着张寿表,还有前年找来的香料,一并送去。”

“毕竟……”

他话没说全,立即散在风中了,有些话只能在心中说一说。

不论其他,不论立场,这段时日她为人间奔波,辛苦了。

=

九月初三,是苏聆兮的生辰。

帝师府前两日就在筹备了,府上被打扫得光洁一新,树上,屋檐高处都悬上了鲜艳的彩绸,用以庆贺。清冷的帝师府第一次如此热闹,所有仆从都出现了,早早定下了采买食材,待客礼物,没个消停的时候。

溪柳跟着喜气洋洋,没公务的情况下一日都要跑来府上三次。

按理说这种时候,别说是帝师生辰,就是万寿节也不该大肆操办,遑论苏聆兮一心扑在镇妖司上,又并非张扬奢靡之人,这时候怎么都不该献殷勤,大家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

恰恰相反,谁都知道帝师格外注重自己的生辰,每年九月初三,可谓是帝师最好说话的一日。

无论是不是政敌,有没有私仇,生辰礼不会被退回,好听的祝贺语来者不拒,帝师府大摆宴席,欢歌笑语一日不断。

叶逐叙是在她生辰前五六日发现的,那天正要出门去驿舍操练队伍,正逮住了在府内帮忙布置的溪柳,他驻足观望帝师府的布置,问:“这是在做什么?府上要办事?”

他没有听到风声。

大首领居然不知道,还是忘记了?溪柳暗暗腹诽,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是大人生辰要到了。”

叶逐叙原本还漫不经心的神色凝固了,一时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摁下了木铭,偏过头来追问:“什么?”

虽然不解,溪柳还是重复:“九月初三,是大人的生辰,每年都会大办。大家会到府上帮忙,因此这几日会吵闹些。”

叶逐叙不知在想什么,表情让人看不懂,站立良久,他胸膛起伏一刹,语气不明地呢喃:“九月初三。她的生辰。”

溪柳点点头。

叶逐叙想找苏聆兮求证,扭头时记起来她上镇妖司去了,去得很早,说晚上早些回来。他还是先去了驿站,中午在食堂吃饭,孟合端着食盒就坐到了他的旁边,并热情地招来了其他几位。

孟合是个消息搜集器,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给叶逐叙打了碗冬瓜肉末汤,他开始神秘兮兮地道:“你们听说了没,苏聆兮马上要生辰了。各方都在备礼,我们要是收到了邀请,届时去还是不去?去的话得送礼吧?送什么好。”

苏聆兮和他们的关系现在是冰冻三尺,泄露浮玉心法那事,足够让所有人怀恨在心。

那日一战,俞青山隐隐摸到了未知的门槛,这些时日闷在密室里潜心修炼,唯一能喊动他的估计只有传闻中的死对头西樵,这会头也不抬:“我没空。”

姜宝真摊摊手。

她向来避之不及。

叶逐叙垂眸,饭菜一口未动,反倒是李行露受不了了,眼皮向上掀掀,出言打断:“首先帝师府不会请我们,不要自作多情。其次,苏聆兮生辰不在九月。”

“请不请我们另说,但苏聆兮生辰就在九月初不会有错,不信你去外面走一圈。帝师生辰办得盛大,皇帝给出恩典,在这日减刑减税,解除宵禁,民间举办各种活动,排场大得很。”

“我现在看得出来,帝师在人间是什么分量了。”

“胡扯。”李行露紧紧皱眉,扫了眼叶逐叙,“苏聆兮生辰在十一月。”

十一月二十七,小雪后几日,正是寒潮将至,初雪将临的时候。

她为苏聆兮准备过生辰礼物。

在以为她会成为自己师妹的那年。

大掌教揉了汤圆为苏聆兮做丸子廖糟汤,热气腾腾,香甜无比,她也蹭到了一碗,和小寿星一起舀着小汤圆将它们吃了个干净。

李行露说得笃定,孟合有些迷茫了,他确定自己的消息不会有错,外面都在热火朝天准备了,问谁,谁都知道。

他转而问叶逐叙:“到底是几月?”

饭菜的热气蒙在眼前,叶逐叙平静地放下筷子,迎着孟合的视线轻声说:“时间太久,我已经忘了。”

李行露扯了扯嘴角,带点嘲意。

叶逐叙没再吃什么,安静坐了会,拾了没动过的碗筷离开了。

人走完一半,孟合问身边闷头啃肉丸的江子遇:“你觉不觉得这饭吃得有些奇怪。”

“我觉得。”江子遇咽下肉末,说:“但还是别问了。神仙打架,怪吓人的。”

……

回府后,叶逐叙难得没有缠着苏聆兮盘问清楚,还和往常一样,两人前后脚出府各做各的事,差不多时间回来,吃饭,牵手散步,在漫天星光下拥抱亲吻,洗漱后上榻睡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如见不得光的鬼魅一样,探究并收集着帝师府乃至整个人间在苏聆兮的默许下为这个生辰所做的准备,花费的心思。

九月初二晚上,两人在葡萄藤下乘凉,苏聆兮慢悠悠摇着扇子,另一只手和大首领在袖子下勾勾搭搭牵着,突然说:“明日我不上值了,告了一整日假。”

看了苏聆兮许久,叶逐叙凑上去亲亲她的嘴角,微不可闻地呢喃:“我知道,你过生辰。明天我也在家陪你,不去驿舍。”

十二巫接二连三离世,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苏聆兮看似已经接受,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这些天心情低落,直到这时候,才像完全将这些不好的事全部抛掉了,专心且开心地等待明天到来。

九月初三,府内枫树红了,火烧云一般,上面挂着彩绸,五颜六色的夺人眼球。

苏聆兮起得很早,帝师府的大门开得更早,天蒙蒙亮开始,马车就一辆辆驶进来,载着各家各府的礼物。

洗漱后,苏聆兮难得坐到了铜镜前,打开了尘封的妆奁盒,她今天睡得不老实,醒得早,在叶逐叙怀里扭来扭去,导致他也早早醒了,现在随意披了件外裳倚在窗边看她,耷拉着眼皮时不时打个哈欠。

她散下了常年束起的高马尾,将它们拆成了多股的小发辫,绑着彩绳,沾了点脂粉,点了唇彩,换了身红裙。

鲜艳明烈得像火一样。

看到最后,叶逐叙走过去将她红裙后背交缠在一起的璎珞理直摆顺,道:“好看。”

他似乎随口一问:“怎么要换这副装扮?”

“喜欢这样穿,生辰喜乐,心情好。”

叶逐叙又问:“每年都这样?”

苏聆兮将袖口纳了些进去,没抬头,所以也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甸甸的东西,信口道:“差不多吧,年年如此。”

“走,趁着现在还没人来,我带你看礼物去。”

她拉过叶逐叙看看,不太满意他懒散松垮的穿着,将他外裳上的系带扯了重新绑好,宽大的绸子霎时遮到脖颈。

大首领伏在她肩头闷闷笑了声。

按照惯例,仆从们将收到的礼物码在了库房门口,整整齐齐摞了三排,且还有别的源源不断送来。箱龛上贴了字条,记着来自哪一家哪一房,拆礼物苏聆兮就不顺手拿了,她从第一个开始看。

两人各坐一个小马扎。

她神采奕奕,开箱子的动作和打架似的,干脆利落,一挑一个准。今日是难得可以巴结帝师的机会,又知道她不喜金银钱财,绫罗绸缎,于是都想着法送些新奇的宝贝过来,有硕大的珍珠,文房四宝,珍稀兰草,削铁如泥的宝剑,深海里捞起的香料。

有些府上的夫人心灵手巧,在礼物之余多绣了香囊,腰带,玉佩扣,添了美好的祝愿进去,拿近一看,有平安喜乐的字样。

苏聆兮会单独将这些东西拿出来,看着蛮喜欢。

她今日笑容比往日要多。

她接住了所有的祝福。无论是属下的还是死队头的。

叶逐叙陪她拆了一上午的箱子,帝师今日只做寿星,不干活,不应酬。

她相当慷慨,叶逐叙的眼神多看了什么一眼,她就将那东西拿出来堆在他身边。

上好的墨笔与砚条,她看了看觉得不错,说可以用来抄诗,有助于他恢复;闪着星光的衣料,她放在他身上比了比,说这颜色衬他,料子舒适,可以裁衣裳;那柄宝剑不如惊灭,可剑鞘做得十分精美,外面镶嵌的各色宝石,闪闪发亮,她为他留了下来。

等到中午,也只拆了一半,后面还有许多没拆的堆着。

叶逐叙得知,苏聆兮会用几天全部拆完。

有些贵重的不喜欢的就一直压着,朝廷有了天灾,要拨钱下来而国库紧张时,她会将这些东西送出去。

午膳没有大摆,毕竟时候特殊,官员们都没被邀请,只有一些日常亲近且有闲暇的来了,溪柳,纪檀与杨酿音,张谨之,梁笑,唐参和酷爱热闹什么都要掺和一下的莫辞。

府上的厨子拿出了看家本领,美味珍馐一道道端上来,正菜是骨碌碌冒泡的铜锅涮肉,苏聆兮为叶逐叙调了两种蘸料,和他说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不知谁先起哄的,大家喝了些酒,谈天说地,短暂地忘却了笼罩在心头的阴云。

饭后大家玩了叶子牌,飞花令,饮酒作诗,舞刀动剑,输了的人有惩罚,张谨之就被罚得拿出了卜骨,破例为莫辞算了算命数,他笑得温和,说他会圆圆满满,幸福一生。

莫辞拍着桌子笑,谢他吉言。

晚霞落下时,大家相继离开,离开前都郑重地将准备的礼物交给苏聆兮,同她说生辰快乐,愿她事事顺意,时时如意,日日开怀,年年平安。

她笑吟吟记下每一句,并道谢。

晚饭苏聆兮与叶逐叙单独吃,入夜后府上开始放烟火,皇帝的赏赐远隔千里,此时也到了,一箱箱抬进来,并有一封手信,是皇帝亲手所写的祝贺词。

苏聆兮拆开看过后,轻轻翘了翘唇。

厨房端上一碗长寿面,上面铺着两个金黄的煎蛋,撒有葱花香料,香气扑鼻。

他们坐在主院一棵杏子树下,风吹叶动,簌簌作响,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叶逐叙看她用筷子搅起几根面条,慢吞吞往肚子里咽,突然问:“往年也要吃这碗面吗?”

“吃。”苏聆兮说:“长寿面,当然得吃。”

“每年都过这么大?”

苏聆兮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虽然听起来好像很会享受,但确实年年都过,过得还不小。”

“祝福都收?”

“收。”

“礼物都拆?”

“拆。”

她不太喜欢吃面条,但筷子没停,一会将面条缠在筷子上咬,一会挑着唆,叶逐叙身体往前倾了倾,好看清她全部神色,指指那碗面,问:“年年都会吃完么。”

苏聆兮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问题多些,眼神也深一些,叫人看不透,但她还是如实点头:“会吃完。吃完才长寿嘛。”

“你每年,就过这一个生辰么。”叶逐叙的声音轻极了。

“当然只过一个。”鞭炮声藏住了他好几个字,苏聆兮琢磨了会才明白,好笑地回:“再多过一个,谁还送得起生辰礼,更要被人骂了。”

话音落下,叶逐叙倾身上前,摁下了她的筷子。

苏聆兮抬眸,见到他漆黑双瞳中的烟花,树影与自己,他扬着个空芜的笑,手指冰凉,不受控制地抖着,以一种无法形容的语气告诉她:“不好吃就不吃了。苏聆兮,今日不是你的生辰。”

始料未及,苏聆兮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指尖勾勾她鬓边一缕编了蓝绳的发辫,一字一句告诉她:“穿红裙编彩辫不是因为生辰喜乐,是我们初遇那天,你就是这样的装扮,与我交手。”

只是那时候,她脸颊圆圆,眼睛圆圆,不像现在,瘦得出离。

“每年大办,收礼物是因为叶逐叙是孤儿,无父母,自幼被人追杀,穷困潦倒长大,从未过过生辰,不认为自己的出生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你知道后和我说,保证叶逐叙每年生辰,都会收到很多礼物与祝福,会过得盛大隆重,被善意与真心包围,你要庆贺叶逐叙来到你身边,并希望他长命无忧,你们长长久久。”

苏聆兮屏住呼吸,捏紧了筷子。

“我大你两个月。苏聆兮,九月初三,是我的生辰。”

“这么多年,你都过错了。” ', ' ')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翻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