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一个原因。
marcus应该是恋爱了。
ezio起了想开他玩笑的心思。
也想象不到,像原弈迟这种人,竟然也会陷入爱情的魔法里。
ezio本来就既是老板又是酒保,也像酒保一样,同店里唯一的客人攀谈起来:“遇见什么喜事了?这么开心。”
他低着眼眸,晃了晃酒杯:“嗯,确实是喜事。”
男人的右手修长分明,指节清晰地握着玻璃酒杯,落座时随手脱掉了西装外套,衬衫的袖扣松解开来,露出一截手腕,和那枚昂贵的腕表。
鳄鱼皮的表带在昏黄的吊灯下泛出凛白的光弧,他撂下酒杯,姿态很放松地看向ezio,嗓音温淡地说道:“我的未婚妻终于要大学毕业了。”
“未婚妻?”ezio有些惊讶,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订婚了?”
ezio记得原弈迟还在牛津读书时,他的继父barclay就有意让他和那个公爵的女儿见面,原弈迟表面不显,其实很反感,寻借口推脱了好几次。
才大学毕业。
那就不是公爵的女儿了。
“很早之前就和她订婚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但ezio却从中察觉到稍许的无奈,“我和她的年龄差得有些多。”
“总感觉她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都不知道该怎样和她相处。”
ezio的表情有些震惊。
因为没料到原弈迟竟然会向他倾吐心声。
他自嘲般地失笑道:“我和你说这些话,会很奇怪吗?”
ezio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惊奇。”
他低头,沉闷地又笑,让人联想起一头慵懒的狮子:“我在这种方面,可能会是个很庸俗的男人。”
“她多大?”ezio用英语问道,“究竟比你小多少岁,让你这样手足无措。”
“刚满二十二周岁。”
原弈迟不再饮酒,双手交叠,将肘部搭在在吧台的边缘,同他说道:“快二十三岁了。”
ezio松了口气:“我也觉得大学刚毕业的女性应该酒是这个岁数。”
“那就是比你小八岁,也已经是成年四五年的女性了,这又没有什么。”
原弈迟侧了下头,抿起唇角,又看向吧台对面的ezio。
男人虽然面无表情,但从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ezio仍然品出了几分微妙的颓丧和无措。
他无奈地说道:“可是我已经三十周岁了。”
“对她而言,我可能是个沉闷又无趣的老男人。”
说出old guy这个字眼时,原弈迟的语气深长又凝重,ezio从这个位高权重,又异常富有的英俊男人的身上,感受到了期待,也感受到了些许的无措,甚至是恐惧。
他在追求心爱的女孩前,竟然也会和普通男人一样,会感到恐惧吗?
ezio调笑着问道:“那你是打算要采取追求她的行动了吗?”
“约会,牵手,接吻……”
ezio刚要说出make love这个词。
原弈迟已经撩开眼皮,不怒自威地睨了他一眼。
ezio无奈地摊了下肩膀。
虽然早就离开了走私船的环境,原弈迟仍然对他有压制力,光用眼神就能传递威慑的意图,况且在商场纵横多年,又被权势浸淫多年,男人早已变成当之无愧的上位者。
原弈迟示意ezio帮他再倒一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玻璃杯内,散发出醇厚又辛烈的香气。
男人没有着急饮酒,眼睑处有睫毛拓下的淡淡阴翳,语气低沉地说道:“我和她之间的顺序,被一些意外打乱了。”
“但我想和她回到正常的顺序上来。”
“她应该想继续深造,再读几年书。”
“我打算先和她确认关系,至于你没说出口的那些事,等结婚后再说吧。”
那段时间,polaris在做一个很大的并购案,原弈迟也罕见地在纽约多逗留了一段时间,ezio的酒馆就在曼哈顿下城,离华尔街也很近,原弈迟每晚都会派司机过来,无论店里的生意好坏,都会点上一杯威士忌,独自坐一会儿。
如果不忙,ezio就会和他聊天。
但两个男人都没有觉察出,有人刻意弄清了原弈迟在纽约经常出入的场合,也早就踩好了点。
是毒枭的遗孀。
她在觉察出有船员叛逃后,就带着信任的人,乘着走私船上唯一的皮划艇逃跑了,还偷渡到了美国,并和纽约当地的某个意大利帮派有勾结,还搞来一把手枪。
在两个男人从酒吧有说有笑地出来时,想要为丈夫报仇的妇人先朝原弈迟心脏的方向射了一枪,但没有射中,只射在了他肩胛骨的位置。
原弈迟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地中弹后,ezio也迅速反应过来,最近纽约发生了不少的枪击案,他这几天都有佩枪防身。
毒枭遗孀不是通过正轨的途径搞来的手枪,弹匣并非出厂的装置,尺寸并不是完全匹配,所以第二发,她打出了空弹。
妇人表情错愕地重新上膛。
这也给了ezio机会。
射击的距离较远,没有造成贯穿伤,原弈迟并没有立即跪倒,他强撑着弯膝站稳,嗓音隐忍又沙哑地命令道:“kill her.”
ezio立即会意,不仅是清楚原弈迟睚眦必报的个性,也知道应该要永绝后患,况且这个女人在走私船上也没少欺凌过还是儿童的他。
射死她算正当防卫。
警察不会追责。
“砰”的一声。
ezio扣下了扳机,表情复杂又沉重地结束了这个来自这个旧世界的女人的生命,在她躺在血泊里时,原弈迟也因为伤势过重,倒在了旁边。
原弈迟被推进手术室抢救后,ezio联系了polaris在北美的另一个合伙人ryan,也给他远在伦敦的父母打了通电话。
打电话时伦敦是中午,黄令仪在和友人聚会,接电话的人是原弈迟的继父barclay。
得知原弈迟中枪后,这位性格同样深沉内敛的银行家选择向妻子隐瞒儿子的真实情况,并和ryan提前串好借口,以polaris的并购案遇到麻烦,需要他的投资银行来坐镇为由,于当晚乘私人飞机来到纽约。
原弈迟的手术还算成功,毕竟毒枭的遗孀枪法生疏,没有射中他的心脏,也没有射穿他身体主要的颈动脉,但是他的肩胛骨被子弹暴力的动能震碎了,那样剧烈的疼痛非常人所及,不知道打了多少麻药才能捱过去。
护士将他推进icu里继续观察他的情况。
barclay在北美帮继子处理后续的事,因为原弈迟还处于观察期,生死莫测,他示人的脸色也愈发阴郁难近,但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有条不紊的安排下进行着。
barclay一边瞒着还在伦敦的黄令仪,一边动用自己在欧美的势力,继续彻查是否还有那个帮派的余孽,以免再次对原弈迟做出报复的行为。
原本应该由原弈迟参与的并购案也被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者顶上,虽然是英国人,但他毕竟和华尔街的那群人是同行,polaris的高管也对这位低调的金融巨鳄前辈极为敬重。
ezio将酒馆歇业,因为正当防卫射死毒枭遗孀,还要和警察见面,剩下的时间,没事就往医院跑。
原弈迟在那几年都没有死。
如果在这种时候死了,他也会难过死,他才刚满三十岁,连心爱的女孩都没有追到手。
如果原弈迟死了,ezio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亲人了。
好在过了几天,原弈迟终于无事,且被从icu转移到了普通的病房,ezio又来看他,却发现他和barclay在医院的走廊里吵了起来。
虽然原弈迟说过,他和那个倨傲又高深莫测的英国老者没有血缘关系,但ezio觉得,他和barclay比亲生父子还要像,尤其是个性。
“我已经联系过你的叔父了。”barclay用腔调十足的英语说道,“说你还要在纽约修养一段时间,中国的集团也有副总和别的高管,离了你几个月,也能照常运转。”
原弈迟还穿着病号服,上半身缠着绷带,短短几天,就消瘦了许多。
他的脸色惨白,颧弓微突,唇瓣也隐约透着青白,衬得整个人冷峻如刀刃。
因为枪伤未愈,男人无法挺直身体,和barclay讲话时,腰背也是微微躬着的,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调整起呼吸,像头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气息虚弱地说道,“我必须要在明天之前回到中国。”
barclay深邃犀利的蓝眼睛望了过来:“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连伤都不想好好养?”
他缄默了几秒,方才语气坚决地说道:“我要去参加我未婚妻的毕业典礼。”
barclay微微眯起眼角,用英语问道:“所以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医生说了,你肩胛骨碎裂的程度太严重,第一次的手术不一定将全部的碎骨片完全找出来。”
“这段时间还要再观察,如果碎骨片还在,你的身体就会有炎症,会感染,会发烧,甚至会患上败血症。”
“你有想过你妈妈吗?你有想过视你如己出的我吗?”
barclay神态严厉地望着他:“至于你的那个中国未婚妻,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就由我出面,来和她讲。”
原弈迟没有选择和barclay继续争辩,而是脸色阴沉地折回病房,他气息颓败地坐在床边,忍受着仍然钻心蚀骨的疼痛。
伤口在愈合时的滋味是最让人难以消受的,尤其是枪伤,麻药消退后会体会到剧烈的烧灼感。
ezio也紧跟着他进来,听见他无可奈何地说道:“ezio,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大伤未愈,男人的眼窝也更深邃,甚至有些向内凹陷,病败感浓郁。
ezio大概清楚了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请求,皱眉说道:“marcus,我觉得你应该听你父亲的话,好好养伤。”
“只是个毕业典礼而已,你可以和你的未婚妻说出实情的。”
他苦笑着摇头:“我不能说。”
又看向一脸不解地ezio,呼吸发颤地说道:“我在船上的经历你是知道的。”
“我被迫注射过那种东西,虽然成功戒掉了,但是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沾染过那种东西。”
“我也不清楚除了那个毒妇,还有哪个余党活下来,要报复我。”
“她会问是谁射伤的我,也会问为什么我会招来杀身之祸。”
“既然我还是要靠谎言去圆,干脆不告诉她更好。”
ezio:“可是——”
原弈迟打断他的话,单手撑着膝盖,叹息般地说道:“我求你。”
尽管这一次原弈迟的请求只是让ezio将他偷偷运出医院,再帮他联系私人飞机,用自己的车子开到jfk机场,但ezio心里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十二岁那年,在游艇上帮他把毒枭的药换掉的那次。
但ezio不知道,避开barclay的耳目,从医院出来后,原弈迟就发烧了。
男人的脑袋靠在后座,眉心微折地阖上了双眼,一开始ezio以为他只是想休息,他唤了他几声marcus,原弈迟都没有给出回应。
ezio这时才惊觉,原弈迟的身体应该是出现感染性休克的症状了。
他急忙将车子往回开。
barclay发现原弈迟逃跑后,也即刻派了车子往机场的方向去拦。
“幸好发现的及时。”
ezio隐去了原弈迟不想谈起的细节,尤其是在船上的经历,对坐在车后的顾意浓说道:“没有引发肾衰竭或者败血症。”
他也不愿意回忆那段往事,以至于在和顾意浓说话时,并没有去看她的表情:“但是marcus确实就是这样错过你的毕业典礼了。”